淡泊《杏花图》
时间:2020-09-14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我很珍惜汪曾祺先生的《杏花图》,甚至舍不得装。画中淡雅的幽香多年未散,一缕静谧的风景总在浑浑的时光里拂过我的脑海,提醒我名利是外物,做人是真!
汪曾祺先生离开我们已经23年了。每当想起他那亲切温柔的声音和笑容,我的心就痛。这么好的一个老人,无论是文采还是性格,在我心目中都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他。
80年代初认识汪曾祺先生。当时在中国作协(现鲁迅文学学院)文学讲习所读书,期间应邀参加《收获》杂志和四川人民出版社在峨眉山联合举办的笔会。那次笔会的与会者几乎都是文坛著名作家,而我当时才20岁。我在《收获》年刚出了一部中篇小说,而另一位鲜为人知的北京女作家韩爱丽,显然是大佬们聚会的笔会中最不起眼的马前卒。韩爱丽自嘲我们是“最后的座位”。因为是“最后一个座位”,没人注意,所以我们俩溜了,溜达了,闲着也是一种享受。但是北大毕业的才女是“最后的位子”,其实她心高气傲,看人很挑剔。那一群文坛上的大人物,她似乎很少看重。
听我说,我王力可曾祺的作品,我一直在说汪曾祺。说话的时候,她拿了一个“老王头”,叫这个心里有仙风道骨,让我佩服的作家,就像叫隔壁叔叔一样。那时候我刚从杭州上学到北京。我仍然对皇城根的深度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它像大海和高耸的天安门广场一样深。我觉得对深埋在北京空气中的伟大作家来说,遥不可及,就像看天上的星星。没想到身边那个自称“最后一座”的女作家竟然这么叫汪曾祺,一不小心抹去了一个你崇拜的偶像的气场,顿时让你觉得好像坐在偶像对面,像家人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小,回北京后马上让韩爱丽带我去拜访汪曾祺先生。韩爱丽答应酥,就像答应去邻居家一样。
北京是一个大城市。没有一天去拜访汪曾祺先生是不现实的。想着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就把这次拜访搁置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一个多月后,韩爱丽让我去她家吃她老公的甜鸭。我抵挡不住诱惑,去了她家。韩爱丽居然拿出汪曾祺先生《晚翠文谈》的签名本给我,说老王头特意让她带给我的,欢迎我去他家。与其说我惊讶,不如说我感动。这样的文艺人,从来没见过脸,只是崇拜自己的后辈,所以郑重的献上自己的标志性作品。这种礼貌和爱让我感到害怕和难忘。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几年后,我才真正走进汪曾祺先生的宫殿,见到了这位慈祥的老人。当时我第二次去北京读书,在北大第一届作家班的两年学习结束了。我回到浙江《东海》杂志社担任综合组组长,分管诗歌、散文、批评。因为我是在北京读书的时候结婚的,老公是北京人,我回杭州后夫妻分居了。杂志社的负责人很义气的说:“袁敏,只要你能把北京名人的稿件都汇集起来,你就回北京来了。”。当时在北京认识的名人不多,只好找韩爱丽帮忙,说明情况,找她帮忙。我说,我首先要整理的是汪曾祺先生的稿子。韩爱丽当即就在电话里说,没问题,老人人很好!告诉他你在建鹊桥,他会答应的。
在韩爱丽的保证下,我满怀信心的去了北京。这时候我刚当了妈妈,儿子刚刚九个多月,我离不开他,就把黄口小儿带上了火车。
那天陪我去汪曾祺家的是韩爱丽。住在蒲黄峪的老王头是北京程楠路边的一座灰色板楼。人来人往,烟火弥漫,非常嘈杂,远不是我想象中的名流优雅稀疏的居所。给我们开门的是汪曾祺先生的妻子师姐。这样一个国内外著名的作家,住在一个拥挤的三居室里。家里陈设简单,看不到书房的四宝,看不到杰作家中的字画档案。反而是北京老百姓平常的白菜土豆院子。桌子上有两根油条,几个红心咸鸭蛋,半碟花生和一瓶王致和腐乳。
我有点害羞,突然放松了。这时,老王头从书房出来,笑着说:“是小猴子吗?那今天就是小猴子遇见老猴子了!”我完全傻了。儿子是猴子,没想到老王也是猴子。好像韩爱丽很久以前就把我的一切都告诉老王头了,老人幽默的调侃老猴子,彻底消除了我心中的紧张。我也很随意地和老王头东拉西扯,轻松地说了关于选秀的好话。老人给了我一个承诺,让我轻松的完成了单位的工作。
中午,老王夹菜。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早就听说老王头是个厨艺不错的美食家,所以拒绝接受这种好吃的,就留了下来。老王头走进厨房,三下五除二,不到一个小时,就像变魔术一样做好了一桌子菜。印象最深的是早餐剩下的两根油条,被老人用马蹄、虾米、小油菜籽拌肉塞好,切成块,放在锅里炸,外面焦嫩的,油条酥脆。肉是分层的,嚼着吃,很好吃。将红心咸鸭蛋切碎后,配以炒豆腐和黑咸菜丁。开锅时撒上金线和葱花,色香味俱全。我被这位老人惊人的高超烹饪技巧惊呆了。但是,虽然好吃,但是好像没有小猴子吃。对于九个多月大的孩子来说,嘴巴还没有完全长大,什么咸菜瓜油条之类的都嚼不动。老王拍着脑袋说:“我怎么能忘了猴子呢?”鸡蛋羹,蒸鸡蛋羹。几分钟后,一碗黄灿灿的蛋羹被蒸熟了。老王抱住我儿子,非要他喂。没想到小猴子还没喂老王一口,就尿了一大口,溅了老王一身。我很尴尬,一直说对不起。老王头笑着说:“好!男人,男人,想尿尿就尿尿!”儿子在老王头的怀里咧嘴傻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雅错误。直到今天,我后悔没有拍下这一张快乐的老猴子抱着小猴子的照片。
后来调到北京工作,隔一段时间就带着小猴子去看望老猴子,每次都很开心。
1997年春末夏初,浙江湖州《南太湖》杂志主编马雪峰打电话给我,说杂志要为南太湖女作家开笔会。他要我请几个大作家来北京替他们参加会议,最想邀请的是汪曾祺先生。
当我向老王头宫转达《南太湖》的邀请时,才知道老人刚从宜宾回来参加一个文艺活动。宜宾是酒国,老人有好酒。虽然老人知道自己肝不好,不能遵医嘱喝酒,但是到了酒国,怎么控制自己呢?此外,组织者紧张的活动日程让人非常疲惫。老人听了我的解释,谢绝说他病得不能去。我看老人脸色黑黑的,精神真的很差,不能多说什么。只好怏怏起身,打算离开。老人看出了我的失望,说,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马雪峰,雪,红枫。老人说:“袁敏,等一下。我给你和你的朋友们画一幅画。”。闻言不禁喜出望外。我觉得每朵云都有一线希望。老人给我画了一张《杏花图》的图,给老朋友画了一张《雪地红枫》的图。当时心里有点嫉妒。感觉朋友的画里隐含了王老关的名字,好像更用心!我哪里会想到,那个时候的老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缘,他正在用自己的心血给我们留下一支完美的钢笔!
晚上回到家,她给老朋友打电话,告诉她王头身体不好,笔会不能去。朋友自然失望,脱口而出:“你跟汪曾祺先生说,我们特意为他定制了一盒最好的手工湖笔!”他肯定喜欢。我放下老朋友的电话,又给老王头打电话,跟他说他朋友给他准备的手工湖笔。老王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说,那你明天拿我身份证给我订机票吧。心里一阵狂喜,很庆幸事情有了变化。没想到。深夜,老王头的女儿王超突然打来电话,说爸爸突然大便带血,已被送往医院抢救。我听到自己的心悸,暗暗祈祷老人平安,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我不相信刚刚让我给他订机票的老王头会有什么大事和突如其来的灾难!
可是,上帝就是这么残忍!老人被送到医院,再也没有出来。他死的很匆忙,没有留下一句话。爱他尊重他的人怎么办?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看到我珍惜的《杏花图》,我的心就会痛得膨胀,我的负罪感就会像蚂蚁一样咬我的心。如果我不能这么粗心,及时发现老王的头不舒服,我再也不会让老人画那两幅画了!《杏花图》里的幽香多年未散,一缕静谧总在浑浑的时光里吹过心头,提醒我名利是外物,做人是真!
袁敏(作家、编辑、高级出版人)
本文来自亚星艺术网 转载请注明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