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山水到英国风色
时间:2020-05-15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电视剧 《清平乐》 近日的热播再次引发了人们对于宋代文化的兴致。这部剧制作精良,从不疾不徐的情节设计到考究周详的服饰道具,皆受到观众好评,也获得一些宋史专家的称许。不管是去年的 《长安十二时辰》 ,还是这部 《清平乐》 ,人们总是对剧中较忠实地还原历史的饮食服用、器物摆设津津乐道。事实上,文物研究的目的之一便是要了解古人的清玩日用,由此一瞥其审美情趣与日常起居,而并非无关紧要的文人兴味,明了之后便束之高阁。沈从文先生曾指出,研究古代器物往大了说是要理解一个时期的物质文化史,往小了说就是对影视作品、舞台演出的布景设计也大有裨益。
《清平乐》 的布景装饰中最引人入胜的地方之一可能就是山水画了。大多看剧的观众关注的是晏殊、范仲淹、欧阳修、韩琦等对中国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伟大人物,而喜爱国画的人则注意到这些人物背后的屏风与墙壁上是巨然、董羽、王希孟、赵芾、米友仁等巨匠流传至今的山水画。一部剧有诗有画,一明一暗两条线索、两种风流,相得益彰地还原了大宋的风采。有学者专门将其中的画作一一枚举,加以品评,并指出其中有违史实的年代错误——显然,南宋的画儿不应出现在北宋的墙上。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人们因此剧而燃起的对于山水画的热情。
1.当代西方艺术史家眼中的山水画
山水画对中国绘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宋代是山水画不断完善、人们不断涌现的历史时期。除上述画家外,北宋还有李成、范宽、郭钟书和惠崇,南宋还有唐力、刘松年、马援和夏贵。他们是著名的艺术家,堪称山水画史上的高峰。徐复观先生写道:中国山水画起源于魏晋,比西方出现早1300-400年。自北宋以来,就意识和作品而言,山水画取代了人物画,并在中国绘画中占据了一千年的主流地位这种认识也反映在外国对中国画的接受上。英国艺术史学家沙利文说:“在整个中国绘画传统中,最独特、最辉煌的成就是山水画。”对于不懂国画的外国人来说,这可能有点奇怪。20世纪50年代,当美国艺术史学家高居翰编辑《中国绘画史》时,他把编辑好的图片交给了著名的出版商艾伯特斯基拉,后者抱怨道:“石头和树,高居翰先生,石头和树,你带来的是石头和树,我的读者想看到的是人、房子和故事。”高居翰不得不向他解释:“最好的中国画是山水画,大多数山水画是石头和树,有时有空的地方,一些房子和人物等。”
对于习惯于嘈杂噪音的当代观众来说,这些山水画的效果自然清新脱俗。它们体现了中国美学,蕴含了中国古典艺术的元素,出现在西方人的视野中,视觉效果自然显著。苏生动地描述了欣赏中国山水画的经历.我们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被带入了这个场景。画家邀请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跟着他,在岸边等渡船,穿过村庄,也许在我们走进小山后,村庄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然后我们发现自己在桥上,抬头看着瀑布。当我们继续沿着山谷走的时候,我们发现一座寺庙的屋檐出现在一棵树的顶端,所以我们在寺庙里休息,摇着扇子,和僧侣们一起喝茶。在卷轴的最后,画家会带我们去海边,看着水面和远处出现在薄雾中的山顶。”
观看风景画是一种动态的身临其境的体验,观者有一次虚拟的旅行。苏说:“中国山水画让我们的心在平方英寸之间遨游”。他引用北宋郭《林泉高致》的话说:“看这幅画让人有这样的感觉。如果它真的在这座山上,这幅画的风景也就没有意义了。当我看到蓝色的烟雾和白色的道路时,我会想到散步;当我看到平原在下降时,我会想到眺望;当我看到隐居在深山中的人们时,我会想到生活;当我看到岩石、泉水和岩石时,我会想到旅行。”山水画不仅反映了中国人的思想和精神状态,而且代表了一种不同于西方的人与自然的关系。这种深刻而非凡的和谐根植于中国文化。其结果是,深远而崇高的山川地貌成了中国历代学者思考和想象的地方。对于宋代山水画,高居翰感叹道:“自然与艺术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在这些流传至今的杰作中,“这位艺术家似乎生平第一次接触了自然,并以敬畏和敬畏的心情回应了自然。他们新鲜的视野和深刻的理解是后人无法比拟的。”
从和苏的话语中,不难看出西方鉴赏家面对山水画时难以抑制的兴奋。对于熟悉中国画的美术史家来说,如和苏,这种奇妙的恍惚状态是自然的,各种兴奋和情感就这样产生了。中国和西方似乎没有区别。
2.英国湖区风光与中国山水
然而,早期接触中国画的西方人起初感到困惑,不理解中国画的表现和主旨。对于19世纪的欧洲人来说,中国画仍然是一种完全异质的存在。直到20世纪初,随着许多汉学家和艺术家的深入研究和介绍,这一困惑才得以消除。翟立思的《中国绘画艺术史导论》、斌勇的《远东绘画》和威利的《中国绘画导论》开启了中国画的大门。在他们的推荐下,西方人逐渐开始接受和欣赏中国画的独特魅力。
1933年,比宁接替艾略特成为哈佛大学的诗歌教授。在系列讲座中,宾勇将中国山水画与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提香、卡拉奇、普桑、布鲁格尔、鲁本斯等人的山水画进行了比较,认为山水画在很多方面都是优越的。山水画把自然景物表现为一个无限的整体,这是西方绘画所缺乏的。就连山水画的命名本身也隐含着神秘:“山被想象成生物的肉,而水被视为它的血。”中国画是中国人特有的,源于中国独特的意识形态和世界观。
他高度赞扬了郭的《林泉高致》,高度评价了这篇《山水画论》,并把米菲、夏贵、的山水画作为珍品介绍给同学们。在评论波士顿艺术博物馆的马援《柳岸远山图》时,宾勇用诗意的语言描述了这幅画中的场景:“这是山里的早春季节,柳树正在发芽,刚刚下过雨,天空晴朗。”我们不禁想象,在课堂上,哈佛学生是如何按照宾勇的描述进入这幅古老的图画的,他们漫步在柳叶绿的河岸上,微风拂过他们的脸庞,遥望远处长出绿色的群山。几个世纪前的宋代风景让宾雍想起了华兹华斯的自然诗:“画家的笔触如此生动,以至于他的柳枝几乎让我们相信树枝和嫩叶是有感情的,就像华兹华斯说的:‘享受它们呼吸的空气’。这可能是一个清晨,正如这位英国诗人在他的诗的开头所称赞的:这是三月第一个温和的日子。”华兹华斯的诗歌被用来评价宋代的山水,从而相互印证和借鉴。中西结合的探索影响了后来的鉴赏家看待山和水的方式。
苏继承了这一传统,也借用华兹华斯来谈山水画。他的书《永恒的象征——中国山水艺术》的标题来源于华兹华斯的《序曲》。艺术史学家冈布里奇认为,这一举动显示了苏的天才:“用一种更能被西方读者接受的方式来解读中国山水画。”毕竟,“西方诗人和东方画家对壮丽的山景有许多共同的人类反应”。这本书与宾勇的相似,也是演讲的最终版本。然而,宾勇在哈佛大学教中国山水画,而苏在牛津大学教学生山水画的秘密。
虽然后来批评翟立世和威利“不太擅长艺术史”,苏嘲笑宾勇“把中国画当作一种莫名其妙的诗性攻击”,但他们的作品确实是西方对中国画鉴赏和研究的开端,为山水画的传播作出了贡献。1936年,本勇在哈佛大学的演讲集出版了。第二年,一个叫蒋易的年轻人在英国出版了《英国湖滨画记》,用中国墨水画了英国风景画,很受欢迎。这些作品的对象是华兹华斯的湖景。在他的第一本书《艺术与幻觉》中,冈布里奇将蒋易的水墨画与英国的水墨画进行了比较,比较了中西艺术语言的差异。他称赞蒋易是“一位才华横溢、魅力四射的中国作家和画家”,他的绘画和记录“让我们感到幸福”。高居翰还写道:“蒋易从中国人的角度看待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的故乡,给了英国读者和观众一个新的视角。”他用中国传统绘画手法描绘英国的自然风光,“用中国人的眼睛看英国的风景”,给西方人带来了完全不同的观感,收到了神奇的效果。这种中国视觉艺术与欧洲风景的碰撞与融合呈现出独特的意蕴和魅力,这与中西融合的艺术实验没有什么不同。
无论是用华兹华斯的诗歌来评论宋代的山水画,还是用山水画的技法来描绘华兹华斯笔下的湖光山色,都表达了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共同的审美体验。山水画与自然诗交相辉映,架起了中西文化交流与融合的桥梁。
3.作为文化交往的媒介
现在,通过大众文化的媒介,那些古老的绘画被更多的人欣赏、谈论和理解,变得生动活泼。几千年后,它们依然闪耀着光芒,引起了广泛的共鸣,加深了人们的心灵。作为中国优秀的文化资源,这些收藏在博物馆中的精美画作被重新发现,它们不仅代表了一个历史时期独特的审美和文化价值,而且发挥了当代的社会和文化效益。
苏曾赞赏地写道:“中国人常常把他们的历史视为力量的源泉。这是他们文化生命力的关键,而不是不可或缺的。”事实上,以宋代山水画为代表的文化遗产既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无论是蒋易的英国风景画,还是高居翰所谓的用外国人的眼睛看中国画,都表达了一种同情。这种对自然美的感应,沟通了不同文化和民族的人们,为进一步的交流奠定了基础。
对于西方观众来说,风景画不再是朦胧的、依稀可辨的,而是变得友好而平易近人。在介绍《柳岸远山图》时,宾勇说:“它不仅在时间上有700年,在空间上有半个世界,在民族、技术和思维方式上也完全不同,但它无法将我们的思想与创作这些画的思想分开。这不是很神奇吗?”正是这种“不分离”使西方人也能够进入中国古代人眼中和心中的山水画和山川,成为世界各地游客游泳和生活的地方。这种对自然的共同和可交流的感觉将不同地区和文化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审美共同体。正如宾勇所说:“(山水画)这种艺术——在时间和空间上离我们很远,它不是来自我们西方的文化和科学遗产——。它离我们如此之近,对我们来说就像是现代的东西。”
(作者:孙红卫,系南京大学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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