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同质化的形成与“破局”
时间：2021-12-03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中国书协副主席、上海市书协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潘善助谈——
书法同质化的形成与“破局”
书法从案头走向展厅，得到了更好的集中展示和交流，但也一直受到讨论和批评，其中“千人面”的讨伐最为集中。放眼当代书坛，书法同质化现象确实客观存在且持续多年，且日益凸显。在各大展览现场，从作品内容到作品形式，甚至是最具个人风格的作品，都有大量的复制品。为什么当代书法会形成如此严重的“千人一面”同质化现象？中国书法应该怎么破？本报记者采访了中国书协副主席、上海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潘。
中国艺术报：如何看待当下书法作品同质化？
潘：书法目前确实出现了严重的同质化。有人尖锐地指出，如果现在的书法作品都盖了作者的名字，似乎很难区分作者的真实身份，南与北，男与女，老与幼。书法作为一门艺术，首先要强调个性、差异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因为书法是抒情的，不同的作家有不同的感受，不同的人生经历，应该有不同的书法风格，这是书法作为艺术的基础，今天的同质化现象表明，当下的书法在表达上也有同样的倾向。不同的人在一定的时间内，在相对较小的地理区域内有相同的倾向是可以接受的，这是客观事实造成的现象。比如一个书法家在跟老师学习的时候，看起来跟老师和师兄弟很亲近，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他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书法家，最终还是要写自己的脸。一味模仿，只追求在展厅“露脸”的书法作品，不应成为当代书法家的追求目标。
当然，我们也要辩证地看待另一种声音。回顾中国书法史，人们总会感叹“今不如昔”。这是因为我们今天看到的古代书法史，是各个历史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或人物经过长期历史分析和沉淀的结果。在当代，我们看到身边越来越受欢迎的人，这是不平等的，所以这个“现在”肯定不如过去。
中国艺术报：你认为目前书法作品同质化的原因是什么？
潘：书法作品同质化的原因很多。首先，古代的交通远不如现在方便。南方人要长途跋涉去北方，但现在可以在同一天从上海飞到新疆，所以不同地区的人之间的距离感大大降低了。由于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条件有限，大部分书法家长期只能在小范围内交流，容易形成与其他范围内书法家明显不同的书法面貌，从而形成各种地域书风。目前交通的便利，加上信息传播的快捷便利，使得“小范围”的边界越来越大，甚至将当前的读者保持在同一范围内，容易形成同质化的现象。同质化现象并不仅仅出现在书法上，比如拍一张中国、德国、美国的普通现代写字楼的照片，如果没有文字提示，普通人很难分辨出这个建筑是哪个国家的。因此，同质化也可以说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普遍问题。
其次，同质化现象与书法实用性减弱、进入展厅时代有关。书法一直兼具实用和艺术功能。对于古代文人来说，毛笔写字就像空气和水，一刻也分不开。随着电脑的使用，书法的实用性越来越弱，逐渐成为一种可供展览的视觉艺术。展览为书法人才和书法作品的引进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与此同时，书法进入展厅后，从“案例书”变成了“壁书”，由于入选和获奖作品的评价，书法的竞争功能日益扩大。向公众展示，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因此，书法的观赏性要求提高了。为了进入展厅，广大图书读者开始想办法搞清楚比赛和展览的评价，想办法搞清楚有哪些作品能获奖。你从哪里想出来的？成功展出或获奖作品的出现，成为作家创作的风向标，竞相模仿；评价规则也成了千方百计研究的对象，研究所谓的规则。在“既定书风”和规则下，加上社会培训机构的定向加速培训，展览呈现的作品更“千人一面”。在成长的过程中，一个写书人把展览获奖作为人生艺术发展的一个阶段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是检验学习效果的一种手段，但不能把它当成一个长期的目标。
第三，同质化与作家文化素养的下降有关。古代书法家文化修养很高，身份往往是文人、诗人、散文家。他们书法作品中的字大多是书法家自己写的。最具代表性的是世界三大行书，王羲之、颜真卿、苏东坡，他们以触景生情写出了优秀的诗词。而且，他们在创作书法作品时，注重的是书写，而不是写文字，文字是表达意思和情感的工具。因此，反映心情变化的改动应运而生，但却精彩绝伦，有的甚至成为代代相传的瑰宝。目前，在书坛，中国书协大力提倡文质兼美，提倡书法家自己写诗，取得了积极的效果。然而，毫无疑问，目前的书法作品大多不是自写的。如果回顾书法史，还会发现像黄庭坚这样的诗人也有写古诗的著名书法作品。为什么黄灿庭坚的古诗词成为书法杰作，为什么当代人写不出古诗词？我觉得区别在于黄庭坚是诗人，和他的古人有着一颗相同的心。他能理解古人写的诗的意思和押韵，甚至能感受到。当代人写古诗词很有可能是为了写作，也许是没有理解文字的含义，单纯是因为作品的大小和字数的关系，或者是因为诗词的书写结构的多样性，有利于书法表达的需要。文字是工具，文字成为主体。对于主体的视觉效果，不断组合打磨，以赏心悦目为最终目标。所以“技”第一，“道”第二，书法作品往往缺乏情感，“人不在场”，书法的面貌容易单一，个人化少。
最后，同质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与电子书词典使用不合理有关。电子词典
推出大大方便了书者，人们可以从电子字典中快速找出想要查阅的字，一字多法，一体多法，尽收眼底。甚至可以输入诗文，利用电子书法字典作集字处理。但电子书法字典集合了各体各家的不同写法，如果书者不善于开动脑筋，就容易杂糅不和谐，并且滋生依赖心理，逢创作必查电子书法字典，必集字。久而久之，古人所要求的“字须悟后学”的书法精神荡然无存。不消化，当然不可能写出个性与特色。 中国艺术报：同样处于展厅时代，为何“40后”“50后”的书法家的个人风格大多比较鲜明？
潘善助：对于“40后”“50后”的书法家而言，他们当初学习书法大多是出于自身兴趣，主动学习，再加上他们的老师大多是20世纪初生人的更为传统的老一辈书法家，引导了他们良好的书法价值观。自己主动想学，再加上“40后”“50后”大多比较注重学养与技法齐头并进，故而有着自己鲜明的风格。再比如近代上海更老一辈的书法家沈尹默、白蕉、潘伯鹰等，他们都是上海书法的领军人物，而且同城生活，互相交流，都倡导恢复“二王”魏晋风度以来的帖学传统，但是每个人仍有自己鲜明的独特面貌。
在如今年轻一代的书者中存在着有一部分书者因为文化课成绩不够好，于是选择书法作为艺术特长，为了升学被迫进行书法学习。因此，他们学习书法的原始动力是不足的。对于他们而言，学习书法也许只是一块儿为了拿到学历的敲门砖，从书法入门开始就只会快速学习书法技巧，很少学习书法史与书法理论，更不会钻研文字学、诗词文赋。没有深厚文化功底的支撑，故而很少能形成自己的独特面目。
当代年轻书者要向前辈学习多读书，理论与技法并进，形成一颗能够独立的“思考心”，进而提高眼界，“眼高”才能带领“手”走向更高。从长远发展来看，有了独立的思考以后，才不会为一时的混乱所动，能耐得住寂寞，在书海里进行深扎，最终形成自己的面貌。
中国艺术报：在现有评审制度下，书法该如何走出同质化现象？
潘善助：当前的评审制度，首先考虑的是公平、公正、公开，要对所有的投稿作者负责，这也是广大作者的共同愿望。为了公平起见，比赛、展览评审大多由评审团进行评选，评审团成员投票进行作品的评选，一件作品需要被评审团尽可能多的人选择才会被选出，这就使特别有个性的作品，不一定能胜出。任何评审制度都有不完美之处，如何完善，尚可讨论、深化，以求公正评审与出人出精品相得益彰。当然，在有所改变之前，我们也可以通过另外一些方法推出有不同特色的书法作品和书法家。比如，建立策展人制度，举办一些提名展。书法组织、高校和美术馆可以培养一批既有完备的书法史知识、又具有当前书法发展前瞻性眼光，且对办展有经验的策展人。策展人基于公信的前提下，利用各自不同的知识背景、不同的眼光进行策展，策划一些不同主题的、多元化的展览，比如不同年龄、不同风格、不同字体、不同形式等，甚至可以做一些组合展，比如“80后”“90后”同“40后”“50后”书法家的对比展等，这样会让书坛出现更多个性面貌。
书法策展人的做法和美术比，起步还比较晚一点，但前景非常广阔，有较大空间值得去大胆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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