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化传统文化精神对书法的内在支撑力
时间：2021-04-26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兰亭奖”终身成就奖获得者沈定安开始写作
本文是在第七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兰亭论坛上的演讲。——编辑备注
近年来，在一些书法展览中，为了赢得评委的投票和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一些作品走向了极端的工艺化、技术化或极端的写意化和形式化。比如篆刻创作，中国篆刻最基本的表现形式和审美取向是从宋代开始逐渐形成的，——中国篆刻，其地位摇摆不定，展中作品能得票数最多，极其精美(如清代、民国)，极其写意(如古篆)，但缺少的是在中国篆刻的基础上能被赋予新意，被评委认可的作品。这类作品恰恰是以往篆刻家创作中的主流风格。这是为什么？这是传统篆刻逐渐变化的结果，以儒家中和之美为主导。从追求“优雅”到形式表达，对抗拒人类阅读的“优雅”的追求，变成了对纯粹视觉冲击的追求。书法创作也是如此，为了在展览中的许多作品中脱颖而出，它发展到了两个极端：极端的精确和极端的写意。追求极致精工的人，往往会在大篇幅里写小字多字，或者把几段合并成大段，或者写长卷和专辑，以装饰、技术、工艺取胜。寻求在形式和品质上与古人相似，“克隆”模式只是在形式和书写材料上发生了极其变化以适应展览，而笔墨的表现语言仍然停留在古人细读的范式中，没有及时的新变化，没有创作的激情，没有“人”的存在。前面提到的追求极致精准的作品放大了这个特点。另一种是走向极端的写意：篆书的过分夸张变形，春蚯蚓秋蛇般的野草，把书法变成一种景观，解构字法，夸张笔墨，使作品艺术化、图案化，用视觉代替书法的可读性，用技术感代替文化。
当代书法的创作特点与书法进入“展览时代”有关。在当代书法创作中，作者的表现意识、表现手法和表现形式都非常明显，这与古人所说的“无心于佳好”大相径庭。虽然近年来社会各界都呼吁加强书法的文化品格，中国书协也采取了一系列具体措施来加强团队的文化素质和创作的文化素质，但书法毕竟进入了新世纪的“展览时代”，我们不会在傲慢的森林下回到魏晋文人风格，也不会重复清人追求的高尚品格和寺庙氛围。历史不会倒流。经过40年的探索和发展，当代书法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回到古代文人书法模式。时代的新变化铸就了书法的新变化。在书法繁荣发展的热运行中，书法家必须有文化冷思维。当代书法的新变化是必然的。就艺术创作而言，古人有许多突破和发展，是进步的。然而，从中国传统文化的历史进程来看当代书法创作，有着深刻的问题需要我们理性思考。当代书法在探索和新变化方面的成就值得肯定，但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和审美精神的丧失也应引起警惕。这是时代给书法家提出的课题。不是简单地在创作形式、技法、审美倾向上回归古典，而是在保持和发展当代书法发展新成就的基础上，加强传统文化精神对书法的内在支撑。
在注重形式表达的“展览时代”，传统文化精神最重要、最根本的表达方式是提升传统文化品质、道德修养乃至生命价值
随着近40年来当代书法的繁荣和发展，书法界出现了许多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展示机制使当代书法追求形式对视觉的冲击和形式的不断变化。作品的可视性代替了可读性，设计抹杀了自然的书写，外在的形式遮蔽了内在的文化。作品的形式和风格与作者是分离的，书法不再是“作为自己的人，作为自己的志向”，而是一种“纯粹”的形式表达，所以被称为“展体”。展览机制使书法的功能和价值不再是传统文人的“修身”功能，而是将书法家引入相互竞争的洪流中，这一方面是书法繁荣发展的推进器，另一方面也改变了书法家的创作心态甚至生存状态。在创作上，这种比赛只是技术上的比赛，缺乏深厚的文化支撑和书法培养人的精神。会展机制和市场经济的双重力量，把作者引入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在部分作者中滋生了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传统书法正失去学者修养的作用。作者一味追求技法的新鲜感和形式的陌生感，而知识储备的匮乏、创作理念的肤浅，甚至文化素养和文人品格的缺失，都制约着当代书法的健康持续发展。在当前书法的繁荣和发展中，书法家应该具有文化忧患意识和自我反思的能力。
展览是过去40年书法繁荣发展的舞台和推进器，但也带来了一些负面问题。重视书法创作的文化内涵，提高书法团队的文化素养，已成为各方共识。新世纪以来，许多学者纷纷撰文，呼吁书法的文化回归，全面反思作者的素质、写作内容、教学方法和作品形式。相应地，书法创作也开始强调笔墨在技法上的表现，注重细节的精确和笔法的自然，在形式设计上加强传统的自然书写，在突出形式表现的同时，注重作品有意义的文化意义。这些思想是基于当代书法经过几十年的探索发展，不断否定，不断新树的过程和现状，是书法界在弘扬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信心和文化自信心的背景下产生的思想。
“艺术
文兼备”是基于当代书法四十年来发展进程中出现的问题而提出的，但真正要落实，很不容易，因为书法已经离开了传统文人的“书斋时代”而进入“展览时代”，书法创作突出形式与技法已成必然趋向，书法“美”与文字“用”的功能在渐渐分离。此时提出“艺文兼备”，不是简单回归过去，而是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探索新的发展。前年在内蒙古乌海举办的“现状与理想——当前书法创作学术批评展”的论坛上，展览时代书法的可读性与可视性成为论辩焦点。书法界关注到，展览书法的阅读性在淡化而视图性在突出，书法的技法与形式成为价值评判的唯一指向，而文字的阅读功能、书法内在的文化性日渐萎缩。深层问题还涉及书法的美学本质及社会功用，是“形式即内容”还是“文以载道”？这个问题，当代书法人也各执一词。中书协为提高书法队伍的文化素质及加强当代书法的文化性，采取了多种具体措施，对作品文本及文字的审读工作已进行了数年，坚持审读也使作者对文本、文字的重视渐渐形成共识，审读工作显示出其必要性和对创作的现实针对性，同时在审读中也不断积累经验，使其更符合书法创作的独特性。对于文本审读、文字审读这两方面，总的原则是既要判明正确、决定取舍，又要柔性操作，把握好一个“度”，既不能因艺而伤文，又不能因文而损艺，作品艺文兼备、相辅相成，在文与艺的相互支撑、相互兼容中追求内容与形式的完美。但对具体的问题需要用心甄别、讨论，既要保持创作中文本与文字的严肃性，又不可伤及作者忘我创作中的激情，不可因对文字、文本的过度审读伤及了创作的“锐度”。如此审读，并不能完全保证书法展览中文本及文字不出“错”，因为毕竟是书法艺术创作，由于用字原则的差异及把握尺度的宽严有别，并不能保证每个字的用法都能得到共识，将来读者站在不同的立场指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也在所难免，但我们努力避免无理由的文字“硬伤”。
在“艺文兼备”理念主导下的书法创作，探索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如何开创书法新路。当代“艺文兼备”的创作既与“书斋时代”的文人书法有区别，又不是展厅中纯粹的“视觉艺术”。既要关心“写什么”，又要思考“如何写”，艺与文并重、形式与内容并重、弘扬传统与彰显时代并重，是新时期书法“守正创新”的新课题。书法走进“展览时代”，从作品的文化内涵及艺术的表现力两方面，都给书法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代书法繁荣发展四十年，并且还将继续“热”下去。回顾这四十年来探索前行之路，大概可分为三个阶段，如果说上世纪最后二十年是当代书法的探索发展期，则本世纪前十年可称为稳定发展期，而近十年可视为文化深化期。沿着这样的思路研究当代书法发展变化的脉络是很有意义的，并且与当代书法发生的背景——改革开放后各项事业变化发展的节奏是协同的。其中有书法艺术发展内在规律的必然性，也有社会发展大背景对当代书法艺术发展的影响和推动，当代书法在自律与他律之中发展变化，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言：“天地江河，无日不变，书其至小者。”让我们顺应时代发展的规律，与时代同频共振，为源远流长的书法艺术在新时代的健康发展与可持续发展而努力。
李刚田（西泠印社副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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