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的意义——刘万鸣谈“中国素描”
时间：2020-12-14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徐悲鸿男身1924北京徐悲鸿纪念馆
受访者：刘万鸣(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
采访者：钱翔(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馆员、艺术博士)
钱翔：你好，刘小姐！11月19日，“中国——位现当代著名艺术家作品邀请展(第一次)”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本次展览展出了120多位现当代艺术家创作的280多幅精美素描，许多作品首次展出。其实素描对我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很多人每天都画素描，但他们没有想过素描是什么概念。能说说什么是素描吗？
刘万鸣：就画家而言，这幅素描可以说是太熟悉了。但是真正深入思考、分析、理解素描这个词及其意义的人并不多。至于“素描”，大多数人认为是来自西方，一直被误解。素描和中国画的关系，我在很多学术会议上都讲过，包括教学。素描，在东西方文化中，有着相同的认知。所以素描的概念不能完全归于西方。要理解素描，就要求同存异。“平淡”可以理解为“粉底”或“简单”，“画”可以理解为“画”、“画”、“写”。
钱翔：简单明了的绘画艺术，真的非常清楚。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简单的绘画艺术都可以称为素描，这可以理解吗？
刘万鸣：对于素描，从字面上来说，它是一种用单色表达来描述物体的艺术作品。事实上，对“元素”这个词的理解可以上升到哲学和美学。在《论语》中，我更倾向于把“元素”这个词理解为简单朴素，所以对素描的理解要放在艺术的广阔层面上，不能归结到任何一个国家或民族。西方有速写，中国也有速写，但在绘画工具和绘画元素表达的艺术语言上有差异。在这种差异中，有一个共性，即对象生命本体的反映。中国以线描的形式呈现，西方注重环境、身体、表面、光线。
钱翔：你刚才提到“元素”这个概念传达了中国艺术的朴素，这个概念在西方艺术中也有体现吗？
刘万鸣：西方艺术也是如此。中国的线描具有东方的审美魅力，强调灵魂。西方素描具有身、面、光的美学意义，强调科学。但是，无论是精神的还是科学的，最终表达的都是一个“真理”，东方是灵魂的“真理”，西方是科学的“真理”。
钱翔：你说的和钱钟书先生《谈艺录》年提出的“东海、西海、心理和谐”的概念是一致的。素描这种我们现在普遍知道的艺术形式，来源于西方绘画的学习过程，但你的认知并不是简单的西方概念。
刘万鸣：素描不分国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手段来表达对象。因为东西方对事物的感知是不同的。比如西方以身、面、光寻求科学性的艺术表达，刻画了主体与客体、客体与环境之间的关系，既要求画出“客体”，又要求反映他们所生活的环境，包括时间的维度。同一个物体在同一个环境中，在早、中、晚不同的时间发生变化。但是中国的线描没有这样的限制。线描所描绘的物体并不寻求时间的概念，只是说明物体的生命本质，并不关注物体所生活的时间和环境。这就是东西方艺术思想的区别。
钱翔：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能理解中国的素描更贴近人们的内心吗？
刘万鸣：是的，中国艺术更贴近人心。中国的线描让物体看起来不真实，不现实。事实上，对物体的描述、描绘和认知可能更本质、更原始，不会受到外界变化的干扰。西方绘画中对物体的描绘具有科学性和写实性。与我们相比，它在解释物体本质的过程中缺乏对物体生命起源的体现，即受环境和时空的影响。
钱翔：你说的有一种特殊的哲学味道，尤其是说到东方的线描，这是描绘物体最根本的状态，不为外界所动，有禅味。能否认为线描是中国思想中的“艺术本我”概念，中国素描的精神是“本我”的状态？
刘万鸣：没错。一开始，西方和东方的艺术表达都是线性的，都是以线性的形式来描述物体。这一点在中国并没有改变，国画艺术的生命线还在线上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西方绘画在网上的基础上涉及到身体、表面和光线，遵循自然和科学的光线。它的根源是一个文化命题，一种认识事物的方式和方法。当你看早期的西方素描时，更多的物体是用线条来表示的。后来，身体、表面和光线变得越来越强烈，甚至压倒了线条。这种想法也来源于科学对艺术的影响，艺术的本质因为科学的影响而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对象本身，而是因为科学观察和研究的介入而有了更丰富的内容。绘画体现科学，科学影响绘画。西方绘画强调科学与艺术的融合，而中国绘画是一致的，线条的发展是从单一到丰富、高贵。绘画中的光不是自然之光，而是灵魂之光。
钱翔：艺术创作涉及科学概念。
刘万鸣：西方绘画是这样的。科学介入绘画，形成西方绘画的特征，具有西方绘画的特征。
钱翔：你说的非常非常关键。但是你看我们中国人从20世纪就开始学习西方素描，对我们中国艺术影响很大，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刘万鸣：20世纪20年代，一批中国留学生以义和团等方式出国留学，有的去了欧洲，有的去了其他国家。当时有两大思潮深深影响了中国人：一是科学救国；二、对传统文化的再认识。当时中国弱小，有识之士渴望投身救国救民。他们有着文化的思想责任感，有着前所未有的家国使命感，尤其是徐悲鸿先生。他曾经说过：学西画的目的是用西画改造中国画。这是他的目标，也是一种艺术使命和文化责任。中国自清代以来，绘画没有衰落，而是大幅度衰落，这表现在艺术氛围和天气上，包括人物造型。徐悲鸿之所以提出用西画改造中国画，是因为他更注重形式的表现，即用科学的绘画方法改造中国画。毫无疑问，素描是基础。因此，他提出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从而开创了中国画的新时代。正是由于这些有识之士的行动和实践，中国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到目前为止，我国艺术院校的教学体系仍在按照这一教学理念一步步地前进。
钱翔：你刚才讲了徐悲鸿先生用“素描作为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来改造中国传统绘画的思想，这和他的老师康有为用“碑学”来挽救中国书法的思想是一致的。是不是出自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这能算是一种民族文化的自我觉醒吗？
刘万鸣：徐悲鸿的绘画思想完全受康有为的影响。徐非常崇拜康。徐在自己的自述中说：“南海先生风度翩翩，直爽敏锐。乍一看觉得很不一般，谈话既开放，如倾倒三峡之水，又谈画，特别有见地。”康有为“以碑学改造书法”的主张和徐的写实绘画主张一脉相承，旨在重新发现中国艺术的生命力，这对中国未来的艺术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钱翔：徐悲鸿先生留在欧洲的那批人带回了西方古典素描，但现在对中国美术教育影响更大的是苏联素描吗？
刘万鸣：回顾历史，徐悲鸿先生倡导的欧洲小品在中国几乎没有开展。他回国的时候，恰好当时没有稳定的教学环境，更谈不上完整的教学体系。由于各种原因，欧洲素描在中国没有得到广泛的开展。但作为一个中国小品，我非常欣赏延安艺鹭前辈们的作品，如石鲁、韩嫣、顾源、王式廓等。他们的画生动清晰，简单大方，具有强烈的民族性格，我们应该继承和发扬。20世纪50年代以后，艺术教育以国际关系和文化环境为基础。苏联的艺术教育体系对中国的素描教学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那个时期的素描教学几乎是苏联式的教学方法。
钱翔：我也非常喜欢艺鹭时期的老人素描。徐悲鸿先生非常注重素描中线条的运用，强调线条运用的准确性，强调线条的运用体现个人的艺术审美。
刘万鸣：徐悲鸿的小品之所以有中国文化元素，主要是线性表达，包括造型状态。他主张绘画“胜于圆”。后来，我们把这句话作为画画追求的目标。这是误解造成的误导，人们未能理解徐悲鸿先生真正的思想和绘画的根源。高级素描是寻找曲线的变化。我觉得徐悲鸿的素描大多是曲线而不是直线，他的“宁脏不干净”的观点并不是素描的最终结论。徐悲鸿的小品非常干净优雅，需要我们去思考。
钱翔：你说的话让人震惊。我觉得不仅仅是在美术学习上，在很多方面，研究都需要建立在稳定、坚定、自信的基础上，这给我们后来的学者带来了很大的启发！这次“中国素描”展览也很有意义！
刘万鸣：中国国家博物馆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组织的素描展非常有意义。游客很多，也吸引了大学生的注意力。举办这个展览之前，我有一个想法：素描看似是基础，但它有完整的体系，有一定的独立性。素描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表现形式，是一门非常深刻的艺术，所以在举办展览的时候，对主题的标题进行了很多思考，最终从画法、类型、题材等方面确定了标题为“中国素描”。目的是告诉观众，素描这个词虽然是外来的，但就“素描”而言，中国在古代就已经存在了。同时，它告诉人们什么是真正的“中国素描”，不是简单的词义，而是一般中国人画的素描。在展览中，我们偶尔会看到用毛笔和墨水画的人，单色而简单。用中国传统工具定义为“中国素描”，无可厚非。除此之外，还可以找到徐悲鸿、潘、吴作人、艾忠信、石路、詹建军、等老一辈艺术家的作品。如何把西方的优秀方面变成我们自己的，前提应该是增强我们的文化自信，这是这次速写展的主要精神。除此之外，这个素描展也给青年学生带来思考，让他们仔细观察名家的思维理念，领悟中国的素描精神，思考绘画理念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同时，通过这次“中国素描”展览，让我们讲述中国素描的故事，中国艺术的故事，中国精神故事的发展历程。
钱翔：这次展览是“中国素描——现当代著名艺术家邀请展(第一次)”。作为第一届展览的展商，你能展望未来的“中国素描”展览吗？
刘万鸣：这个展览可以说是第一次梳理中国素描百年发展脉络，也是对百年素描脉络的总结。给青年学生和艺术家带来一些思考，也希望通过这次素描展改变人们对素描的认识，让他们对什么是素描，怎么画素描，画什么样的素描有更深的认识。这次展览后，我们可能会举办第二次和第三次，这将为艺术家，特别是中青年艺术家树立榜样，增强文化自信，推动中国素描走向正确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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