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由心生 中西渐融——访“妙合神形:明清肖像画展”策展人、国家博物馆副馆长刘万鸣
时间:2020-07-28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特邀嘉宾:张南(北京画院理论研究室副研究员、国画研究中心副秘书长)
张南:“妙与美:明清画像展”是在国家博物馆藏品基础上的一个研究性展览。这个展览的策展理念是什么?它将分为几个部分,以充分展示明清画像的整体面貌和特点。这次展览的启示和意义是什么?
(以下简称“刘”):由策展人发起,国家博物馆举办“妙人物志:明清画像展”。王主任多次强调要挖掘自己收藏的学术价值,所以他有机会以各种方式展示在仓库里沉睡多年的藏品。一方面,观众可以充分了解郭波的收藏,另一方面,国家博物馆的文物可以通过本次展览清晰梳理。国家博物馆收藏了许多书画,多年来一直没有仔细梳理、研究和展出。我希望通过这次明清肖像展,我们能够对郭波的肖像收藏进行梳理和研究。在未来的策展中,郭波将展出更多相关的书画作品。
此次明清人物肖像展主要分为四个单元:第一单元是皇帝之后的名臣,第二单元是高雅的收藏和音乐,第三单元是贵族家庭,第四单元是文人肖像传记。第一单元皇帝之后的著名大臣是宫廷的皇家肖像和著名大臣的肖像。第二单元《吉雅行乐》,主要展示了吉雅图和行乐图两大类,反映了明清时期人物画的传承与演变。第三部分,名人和女士,集中展示名人和女士的肖像。第四部分是学者传记,展品以画册的形式出现。在展览中,我们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展示它的整个画面,比如替换展示,或者用高度模仿来展示整个专辑。此外,展览还特别策划了辅助展品,与相关文物一起展出。例如,著名部长的肖像将与朱超的展览合作,顶部佩戴华菱,以及巢父等。目的是对这些作品进行深入解读,突出明清人物画的特点,通过设定对象和情境,使观众对明清人物画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本次展览有许多艺术界的代表性作品。无论从题材还是技法上,它都具有明显的融合中国传统绘画和外来文化的特点。因此,本次展览也将给当前的人物画创作带来启示。明清时期的人们是如何在特定时期无意识地吸收了西方艺术的特点,又是如何坚守中国艺术的本体精神,值得我们深思。
张:在中国传统绘画史上,宋元时期是人物肖像画的鼎盛时期。随着文人画的兴起,明清时期的人物肖像逐渐衰落。事实上,明清时期的人物画像仍在不断地被绘制,形成了自己的特点。请谈谈明清人物画像的特点,以及它们对前代的继承和变化。
刘:宋元人物画以线条造型为主,体现了人物画的纯美。明清人物画的特点是在前代绘画的基础上有所变化,图式和技法也有所变化,注重图像的写实性。在变化的基础上,明清人物画形成了风格化。但是风格化并不是肖像绘画独有的。花鸟、风景等。无一例外。在某种程度上,风格化是时代风格、中国画特色和中国体育独特审美观的体现
明清人用“凹凸立体”来表现人物,凹凸方法确立了明清人物画的特征。中国画强调心灵。就“光”而言,明清画像中的光影应该强调中国传统意义上的灵魂之光,而不是科学之光。同时,明清画像打破了以往的画像,加强了透视,强调了眼睛所看到的。它借鉴西方传教士的非正统绘画方法,强调眼见为实的表达。例如,在比例和结构上,它给观众带来了普遍的接受。与唐、宋画像相比,它更直接、更方便普通人接受。因此,明清画像中独特的凹凸绘画方法,如“波鸿派”,形成了一种趋势。
此外,明清人物画的可贵之处在于保存了中国文化的精髓,具有深刻的美学意蕴,继承了线性艺术的表现手法,其光影在线条和凹凸的表现上并不科学,但仍是“灵魂之光”。同时,明清人物画在中国传统人物画中坚持笔墨精神。例如,他脸上的凹凸仍然是用墨水染的。其染色方法类似于山水画和花鸟画。这种“染色”不是西方的“染色”,而是带有东方艺术精神的“晕染”。
明清人物画强调绘画的生命线,其生命线是绘画中的笔墨。因此,没有笔墨,就没有中国画精神。这是明清人物画强大的中国文化基因。脸部和衣纹的“勾”、“晒”、“揉”、“染”与唐宋以来的传统笔法不同。因此,明清时期的画像在视觉上看起来比唐宋时期更加丰富。例如,以曾鲸(1564-1647)为代表的“波鸿派”独创的凹凸技法,自明末以来在中国画坛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明清人物画写生的绘画风格也发生了变化:网上写生后,略涂淡墨。明清时期的许多画像似乎都是素描的,但它们是不同的。清代学者张庚(1685-1760)在《国朝画征录》中说:“用淡墨勾出五官的大致轮廓。”“轻微”这个词用得很巧妙。“淡”是中国画的写意精神。“歧义”是“意义”的一种表现。晚明西方传教士人物画的写实方法已经成熟。清代人物画是在明代写实主义的基础上逐渐产生的一种古老而夸张的画风。清代绘画注重传神写意,回归中国艺术精神的本体。随着清代越来越多的文人参与到人物画创作中,写意精神得到了凸显和重视。例如,罗聘(1733-1799)和金农(1687-1763)的自画像明显不同于明朝的画像。这种古拙式的夸张不是有意的,而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从唐、宋、元时期中国人物画的线描写实,到明代的“波鸿派”写实,再到清代的古拙夸张,中国人物画的写实能力实际上正在逐渐弱化。
张:那么明清画像有什么不足和缺陷吗?
刘:客观地说,明清画像还存在一些缺陷和不足。例如,明清时期的肖像缺乏对西方光影的科学而深入的理解。明清肖像画家接触到的西方画家不是一流的绘画大师,而是西方传教士。然而,传教作品不能代表典型的西方绘画风格。这导致明清肖像画家对光影的理解只是表面的,缺乏科学的认知。他们没有完全理解结构,也没有完全理解西方油画深邃而自然的科学色彩观。
然而,正是因为明、齐的人物画
张:你认为明清时期的中国人物画和西方人物画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刘:首先,材料和绘画技巧是有区别的。但它们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是内在精神的不同。中国人的肖像被称为“肖像”和“肖像”,而“真”和“像”源于内心,是中国绘画精神的核心内容。然而,西方的现实主义方法与中国不同。西方人在创作时使用放大镜和尺子,他们有严格的视角和结构关系。西方绘画源于事物,从现实中汲取营养。中国画强调“心”,而西洋画强调“物”。中国艺术通过事物展示心灵,通过感觉成长。例如,郑板桥强调中国画创作的三个阶段,即“眼中的竹”、“胸中的竹”和“手中的竹”。中国画强调“同与异”的审美意蕴。总的来说,中国画家在创作中并不单纯追求细微差别,而是更加注重和追求真情实感。例如,宋代绘画注重“以事知事”。宋代的山水、人物、花鸟都是精微的,但与现实中的实物并不完全相同,因为宋代画家一般都是凭感觉灵魂来创作的。例如,宋代宣和时期(1119-1125)的翰林画院以工笔花鸟画著称,但他们所画的花鸟却与现实不符。崔白(1004-1088)的花鸟画非常写实,但与实物相比,他的作品中包含了更多来自灵魂的元素。中国画的选择是在相似与相异之间寻找材料与生命的本质。其次,中国古代肖像非常重视眼睛的描绘。东晋顾恺之(348-409)曾提出“传神遮目”的著名论断,对中国人物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三,中国传统人物画“文心要正”,只画前光,不画背光,不画阴影。在西方绘画中,画家们通常会展示不同角度的光线并画出阴影。总之,中国画家对内在情感的感知和把握要比他们对肖像外在审美的表达更为强烈。中国画家更注重把握心灵,这也与心灵之光有关。
张:中国传统人物画强调线条造型,而明清人物画则吸收了西方象样、光影的表现手法。我想问一下线和面在明清画像中是如何整合和运用的。
刘:明末学者顾启元(1565-1628)在《客座赘语》中记载了利玛窦关于中西绘画中明暗关系的论述:“中国画不画阴,画阳不画阴,所以人看直,没有凹凸相。”我的国画是用阴阳两气写的,所以我的脸很高,我的胳膊又圆又圆。”在我看来,中国画只画积极面而不画消极面的原因与中国人的观念有关。明清画家没有完全模仿西方绘画,他们的肖像也没有在脸上画出明显的阴影效果。明清画像中的线与面的结合保持了中国画的线性精神,如服装和五官的细微线条暗示着线性表情。线性艺术是中国画的背景。然而,明清时期人物画中的线性艺术与唐宋时期有所不同。在这一时期,中国画的纯粹性逐渐弱化,它吸收了西方绘画的基因,从而成为一种混合体。与唐宋相比,明清画像增加了“脸”的表情。在某种意义上,线与面的融合也可以说是中西的融合。然而,明清画像更多的是中西精神的融合,这是有价值的。(一直到第五版)
(随后是第四版)同时,这也是中国人物画创作中应该考虑的问题:中西融合应该是精神的融合,而不是技法的融合。
张:米的画像怎么样
刘:明清时期的人物画对现代艺术有着深远的影响,比如任伯年(1840-1895)等“海上画家”就受到了“波鸿”凹凸画的影响。留学西方的中国画家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留学前明清画像的影响。比如徐悲鸿(1895-1953)早年创作的一组水彩人物画,就有明清人物画的影子。留学日本的张山明(1882-1940)在艺术表现上也有浮雕的方法。这些留学画家早期的创作风格虽然受到明清人物画的影响,但他们的继承和学习并不纯粹。徐悲鸿非常崇拜任伯年。他曾在自己写的《任伯年评传》中称赞任伯年为“继仇十洲之后的第一位中国画家”。徐悲鸿早期临摹任伯年的作品在继承传统人物画方面不到位。近代以来,大量的外国文化涌入中国,如一些西方印刷材料开始传入中国。此时,明清人物画的写实能力已不能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与西方油画中的写实主义相比,明清时期的人物画仍有一定的差距。这一时期,科学救国的思想也影响了中国艺术界。徐悲鸿等留学欧洲的艺术家直接接受了西方的科学风格,包括严谨的解剖、科学的透视、庄重、明暗和色彩科学。他们努力向西方绘画学习,并将其运用到中国肖像的创作中。然而,这些在国外学习的艺术家都在他们的童年接受了中国传统教育。中国画的思想已经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在他们的画像中,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随处可见,而且保存得非常精美。例如,徐悲鸿1940年的中国画《泰戈尔像》接受了西方绘画元素,但保留了浓厚的中国文化基因。这主要是因为他从小接受的传统教育已经深入骨髓。明清画家学习西方元素相对简单,但正是这种简单完善了明清人物画的风格变化。然而,近代以来,留学艺术家对西方艺术的认识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徐悲鸿到巴黎美术学院深造时,接触到了许多名作。他的老师,包括巴黎美术学院院长贝纳尔特(Beenaert,1849-1934),都是西方艺术的精英。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明清时期人们看到的西方艺术作品并不代表西方主流艺术,所以他们对科学精神没有把握。然而,在现代却不是这样。这些出国留学的精英与大师的作品有着直接的联系,他们对得体和结构有着更准确的把握。加上其根深蒂固的中国传统文化基因,此时的中西融合比明清时期更为深刻。
张:中国现代人物画的风格更多的是受西方绘画的影响。例如齐白石(1864-1957)和江(1904-1986)早年以画“炭画”为生。你认为西方肖像技术对他们的艺术有什么影响?
刘:江虽然没有去过西方学习,但他的画像中却显出拓炭的影子。他似乎有一种特别超人的感觉。他一生都画油画,从事雕塑,画炭画。与徐悲鸿的绘画相比,他似乎缺乏正统西方专业绘画的训练。然而,正是因为这种非专业和非正统,他达到了中国人物画史上其他人无法达到的水平。例如,他的肖像既有东方的生动魅力,又有西方绘画的结构关系。虽然两者的关系在他的作品中并不成熟,但两者适度融合,所以他可以成为一代人。在我看来,徐悲鸿和江的人物画作品在中国现代达到了顶峰。虽然中国画还在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发展,但要让后人接触到徐、姜却是困难的。徐悲鸿的线描是以中国书法为基础的,而蒋的肖像则是东方与西方不成熟嫁接产生的独特魅力
通过明清人物画与现代人物画的比较,可以思考当代人物画的发展方向。有人说齐白石不会画人物,所以他不是真正的大画家。我认为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如果用西方绘画标准来衡量齐的肖像,他一定会被认为是一个拙劣的画家。然而,齐白石作为一个中国画家,并没有涉猎西学,而是保持了中国特有的造型能力和非凡的归纳概括能力。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他的肖像应该得到不同的对待。
我记得李燕先生讲的一个故事。李苦禅(1899-1983)带齐白石去北京看油画展。齐白石当时对油画非常感兴趣。他告诉李苦禅,如果他年轻一点,他会学习油画。这一事件表明,伟大的艺术家对外国艺术有着包容的态度。如果齐白石年轻时也学过油画,那么可以推断,他以后的中国画创作肯定会大不相同。伟大的艺术家对待新事物,不管他们是否接受,结果都会是惊人的。这是伟大艺术家的天才。
张:目前中国人物画画坛强调以明暗为中心的绘画,弱化线条的表现力,这是值得思考的。明清人物画虽然不是中国人物画发展的高峰,但与中西绘画的形式和风格有着很好的融合。今天的人物画创作有什么借鉴意义?
刘:目前,很多高校和画院都在讨论素描与中国画的关系。有人说绘画毁了中国画,影响了中国画的发展,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素描首先解决了造型问题;其次,素描应该是中国的。毛主席在阅读了董的油画《开国大典》之后,从战略的高度提出了“油画民族化”的问题。如何将中国传统文化与外国文化嫁接,如何将中国传统文化与自己的基因融合,都是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中国画家不应该拒绝素描。在今天的绘画世界里,西方素描改变了中国画的表现形式。例如,古代花鸟画与现代花鸟画有很大不同。画家应该用素描来创作人物画,这不仅是时代的需要,也是中国画改革的前提。
如何进一步理解西方素描将是中国画改革的重中之重。中国人可以画素描或从中吸取教训,但谁的作品,学校和时期是关键。德国古典画派的素描,如丢勒(1471-1528)、霍尔拜因(1497-1543)和法国天使(1780-1867)的素描,与中国古代艺术有一个共同点:线性表达。线性表达不仅是东方人的美学,也是全人类的美学。如何借鉴中国人物画中的素描总是比苦干更重要。比如徐悲鸿去西方学习,他借鉴了西方古典绘画。如果他借鉴西方现代主义绘画风格,那只能是昙花一现,一时流行。这只是表明西方艺术可以借鉴,但必须有一个选择。所有西方艺术不一定都是好的。我们应该了解自己民族艺术的优点和缺点以及西方艺术的优点和缺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吸收它的优点,摒弃它的缺点。素描是一门简单的艺术,需要一颗简单的心。中国人物画在选择写生时,应该强调吸收西方有利于中国笔墨表现的因素。这需要明智的选择和认知。
目前,大量低标准的速写涌入了中国画界。事实上,尊重劣等素描是一个认知问题,重要的是如何回归西方传统素描。那些完全抛弃素描的人,或者认为素描正在摧毁人物画的人,我认为这是武断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真正的中国画家才有资格判断素描与中国画的关系。因为我画中国画,我深深地感觉到素描解决了中国画中的许多难题。
当然,中国传统问题也需要解决。尽管中国的背景没有被打破,但它已经不如以前了。这就像河流中的各种支流,使得水流越来越小。如果我们在建设自己的传统文化时有局限性,如果我们不能了解自己和自己,如果我们能向西方文化学习,就会有局限性,甚至是盲目和急躁的现象,这显然是不正确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对吸收什么样的素描以及如何吸收保持一种温和的态度。作为艺术家,我们应该深刻反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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