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精神与时代之光
时间:2020-04-23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莫高窟
在我写传记《我心归处是敦煌——樊锦诗自述》的过程中,总有几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为什么如此辉煌的人类文明会在戈壁沙漠中诞生?为什么世界上最甜的水果“李广星”能生长在只有盐水和碱水的地方?为什么西北大漠里会有常书鸿、段文杰、范进士这样一群坚守大漠不可摧的“莫高窟”?
在敦煌研究院工作的人经常让我想起我的家人。他们把自己的生命完全献给了敦煌的流沙和在千佛洞周围数百英里处匆匆消失的光影,在看似荒凉而寒冷的生命景观中,一个接一个地等待着莫高窟的春天。虽然他们不念经或拜佛,但他们复制壁画、修缮洞穴、保护遗迹、宣传和解释这些日常生活,在我看来,这些与僧侣的实践没有什么不同。
莫高窟是一种考验,只有那些最终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取得正确的结果。
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到敦煌守卫莫高窟,并见到佛经和佛像。他们的精神来源于对敦煌石窟艺术的热爱和对这一事业的执着追求。这种追求的过程在某种程度上与佛教徒的信仰非常相似,因为这也是一个需要“给予、持戒、宽容、勤奋、冥想和智慧”的过程,需要不断超越才能获得智慧。如果我们看佛教的“化缘”,那么敦煌石窟的保护也是一种“化缘”和“无惧化缘”。
看过常书鸿故居的人都会感到震惊。当时,敦煌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以至于莫高窟几乎与世隔绝。敦煌是一个半小时就能走完的小镇。这个城市有两家百货商店和一个糖盐商店。莫高窟的一些老房子是由马厩改造而成的土坯平房。土地、土墙、土炉、土炕、土桌、土凳,因为土壤干燥疏松,地面永远是无尽的灰尘。房子里没有像样的家具,甚至连床都是土做的,书架也是土做的。人们住在泥房子里,喝盐水,复制莫高窟的壁画,保护和修复,学习文学。敦煌的冬季气温非常低,通常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老一辈研究机构的人在取冰和烧水之前,必须穿过党泉河厚厚的冰层。水是碱性的,不习惯的人喝了会腹泻。平时吃饭,基本上没有任何食物。最痛苦的事情是丈夫和妻子已经分居很久了。敦煌人的命运非常相似。只要你选择莫高窟,你就必须把血肉分开。包括常书鸿、范进士和王旭东在内的几位院长都有类似的经历。
包括常书鸿和段文杰在内的27人被葬在当泉河边。他们是第一代坚守敦煌的莫高窟。保护区内不允许有墓地。墓地是隐藏的,在远处几乎看不见。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最后回到敦煌.
李(1932-1964),青年雕塑家,曾任教于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是第一个葬于当泉河畔的人。他被借调到敦煌复制莫高窟的唐代洞穴雕塑。1964年,原子弹爆炸了,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兴奋。当时,莫高窟南区的崖体和岩洞正在加固,由于加固工程,建起了高大的脚手架。李听到原子弹爆炸的消息非常激动,他一步一步地走上脚手架,一层一层地往下跳。出乎意料的是,有些脚手架没有绑好。他不小心踩到了空脚手架上,摔倒了。当时,从外面看不到伤口。所有人立即把他扶起来,送他去敦煌医院。在路上,他仍然说他很好。但我不认为这是内出血。当时,敦煌的医疗条件非常差。他一直在流血,几小时后就死了。他死时只有32岁。
第二个葬在当泉河上的是许安(1936-1976),他最初在铁路系统工作,20世纪60年代调到敦煌文物研究所当会计。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因为敦煌落后的医疗条件,她两次剖腹产造成肠粘连,最后死于肠梗阻。敦煌研究院前书记刘浏也葬在当泉河。他诚实诚恳,非常尊重知识分子。他有心脏病,但他通常不注意。敦煌的冬天非常寒冷。刘树基心脏病发作,救护车在一个多小时前到达,但是人们无法获救.
令人遗憾的是,这些人都死于恶劣的医疗条件。张书鸿院长和段文杰院长也葬在当泉河边。睡在当泉河畔的人中有学商业的学者,如1946年随段文杰先生来到敦煌的霍锡良先生。何世哲,生于1930年,享年80岁。他一生都在进行严谨的研究,对经典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孙世民,生于1935年,死于2000年心脏病,一直致力于研究佛教历史经典和中外文化交流。还有一些技艺高超的工匠,如窦占标和李福。当泉河畔的老人也有很长的寿命。许多人想知道为什么他能在如此困难的生活条件下活这么久。事实上,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内心很平静。我一生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保护莫高窟的735个洞穴。
莫高窟曾经有杰出的艺术家和敦煌研究专家,但他们曾经被派往农村地区工作。段文杰曾在下放农村权力后为生产队养猪。没想到的是,段先生在农村工作时,不仅与邻居相处融洽,而且自食其力,成为著名的养猪专家。据说当地党委书记为此专门拜访了他。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段文杰仍然保持乐观的态度。是学习的时候了,是养猪的时候了,也是慢慢来的时候了。段先生有一句名言:“一旦你把它画进你的眼睛,一切都会离开你的心。”这句话很好地描绘了莫高窟穷人幸福的生活状态。真正的名望和财富的要求和欲望都被清除了,从而进入了海德格尔所说的“清晰的状态”。
有些人制作壁画的简单复制品,误认为“遵循同样的模式”?这有什么难的?事实上,否则,要画出一千年来敦煌壁画的精髓、精神和精神将是极其困难和困难的。为了保护壁画,绝对不允许在墙上画画。抄写者,除了现成的手稿,都采用互相斗争的方法。很难找到构成关系,研究字符的比例,并以中心线获得准确的特征。临摹者的艺术修养和技术水平可以在临摹中表现出来。不同的人永远不会复制一幅完全一样的画。
每个临摹壁画的莫高窟都有一种平静的气质,这可能与他们一年到头的“修行”有关。这位艺术家收集了自己的个性,无私地理解了1000年前画家们用笔写字时的心跳节奏。在排除了所有的干扰和自我控制之后,通过日常的练习,古代的技术可以被自由地使用,最终古代的东西可以变成它们自己的。复制需要实现的是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事实上,复制是一种消除坚持和错觉的实践。
《楞伽师资记》讲述了五祖五祖弘忍大满禅师的故事,他说:“四礼皆庙,三业皆成佛。”常书鸿先生忍受着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被困在沙漠里。段文杰先生在养猪时非常冷静。范进士60年来对莫高窟的保护,是一种无为而治的和谐成就。他们用自己的生活解释了知识分子的高贵。复制和修复壁画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壁画的修复让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石窟的考古研究也是一个极其复杂和困难的过程。范用了40年的时间
如果灵魂不回来,生活就没有希望。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每个人的内心都在寻找一个回归的地方。这就是我想注入范进士先生传记中的灵魂。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他的心找不到一个安定的地方,那是最悲哀的事情。“我的心在敦煌”,几代莫高窟的心都回到了敦煌。他们的青春和生命,是“坚守沙漠,勇于奉献,开拓进取”的“莫高精神”。
敦煌莫高窟的保护、研究和推广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不断的探索和探索。这不是几代人或几十年就能完成的事情。需要多少代人来为此付出代价并不断努力。这项任务艰巨、复杂、具有挑战性且无止境。莫高窟在辛勤劳动中凝聚的“莫高窟精神”是时代的光辉。为了保护莫高窟这一人类独特的文化遗产,有多少莫高窟的人们愿意献出自己的一生,这是莫高窟留给国家和民族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作者是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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