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教育如何扎根中国大地
时间：2021-12-07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在2018年9月10日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Xi总书记提出“扎根中国办教育”。对于艺术教育界来说，总书记的这一论断是一脉相承的，与他在2014年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紧密相连。
2014年，Xi总书记在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对社会主义文艺观作了全面深入的阐述，其核心精神是“以人民为中心”。总书记号召文艺工作者扎根中国，正视当下中国生存现实，深入时代，融入人民生活。艺术如何在中国扎根？如何贯彻“以人为本”的艺术理念？这是艺术教育领域最重要的问题。
用心维护艺术之根
中国文艺界历来有“收集民歌”的传统，提倡艺术家走出画室，深入社会，体验生活。“收集民歌”的传统可以追溯到《诗经》年，《诗经》年的“民族风格”是通过收集世界各地的民歌形成的。《汉书艺文志》说：“《书》说：‘诗言志，歌言志。’所以，悲喜的感觉，还有歌声。背诵他的文字呼唤的诗歌，吟唱他的声音呼唤的歌曲。因此，古代有一个官员收集诗歌，所以国王观察习俗，知道得失，为自己学习。“由此可见，古代收集民歌是为了观察风俗、了解民情和是非得失，是统治者了解天下形势、感受人心的重要途径。
20世纪，古老的“采风”传统在中国革命的历史熔炉中转化为革命文艺的重要支撑。1942年，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说：“人们的生活本来就有文艺原料的矿藏，这是自然的、粗糙的东西，也是最生动的、最丰富的、最基本的东西；他们使一切文艺相形见绌，他们是一切文艺的唯一取之不尽的源泉”因此，“中国革命文艺家必须长期地、全心全意地、无条件地到广大的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到唯一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和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艺的原始资料，然后才有可能进入创作的过程”。在毛主席思想的指引下，“采风”进一步成为文艺深入生活、深入群众的行动。一代革命艺术家“从现实的革命发展中真实地、历史地、具体地描述现实”，创作了大量群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
遵循延安的文学传统，新中国成立后，几乎所有的艺术院校都在教学体系中开设了“下乡采风”课程。一年一度，艺术生离校去田间地头，去火热的生活和人民中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学会观察生活，了解社会，用新社会的世界观和历史观表达人。“下乡观光”成为艺术生贴近现实、体验生活的重要方式。
在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总书记指出：“人民群众既是历史的创造者，也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历史的戏剧家和作家。人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爱恨、有梦想、有内心冲突和挣扎的具体的人。”总书记对人民的理解，体现了他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从这种人民观出发，艺术要表现的生活，不仅仅是外在的现实表征，而是我们真正参与的痛苦的身心体验。为了真正建立生活的体验，我们必须引导青年学生学会用身体衡量历史，用生命触摸世界。我们应该充分致力于生活的场景和现实的深处，在当代人的生活现实中建立艺术教育的社会关怀，将个人创作与人们的日常联系起来
近年来，我提出“以地方为学院”的理念，希望真正落实总书记“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的思想，在地方文化和社会的进程中感受人心。一方面，要转变美术学院在乡村采风的传统，通过田野调查开展“社会写生”，将乡村采风深化为有条不紊、有系统的实践行动，促进社会对艺术的感知和参与；另一方面，在城市、乡镇、城镇设立“地方学院”研究基地，形成根植于中国教育的社会网络。其目的是把中国社会发展的“前线”作为艺术人才培养和艺术家自我实现的大场景，进而开拓学科、社会、生活的知识。
根植于中国的艺术教育，不仅仅是“艺术下乡”、“设计扶贫”或者当代艺术的所谓“社会参与”，甚至是狭义的“社会美育”，而是艺术教育与本土社会相互塑造、相互成就的过程。在这里，我强调“从本地学习，从本地学习”。作为艺术教育者，我们需要思考：如何从我们人民的现实生活中，实践一种与学科体系完全不同的自我教育、自我生产的社会体系？这就要求我们从本土社会中去体验和学习另一种言说和创造的方式，另一种对待事物的态度，另一种交往伦理，另一种对生活和艺术的理解，这是艺术回归现实世界的方式，是艺术院校突破“学术工业”和西方艺术体系的知识生产的方式，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艺术教育自主建构的方式。
艺术院校的学生更倾向于关注自己，表达自己的个性，所以我们应该引导他们在社会场景中敞开心扉，用新的地方经验渗透进去。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就是要培养青年学生对中国社会的意识和认同感，增强他们的
社会关怀与家国情怀；也就是要培养充分融入日常生活的艺术理想，开展深度参与社会进程的艺术教育。构造“乡土中国”的社会档案
以乡土学院网络建构起感知社会、参与社会的毛细血管，师生们“下乡”就不再是简单的写生采风，不再只是换个对象，而是以扎根社会的深度和广度，对当代社会生活进行全景式感知和显微式剖析。在学生四年培养的全过程中，分年级设定乡土实践教学目标：大一是价值观和问题意识的培养；大二是技艺与方法的训练；大三是艺术语言的综合运用；大四是创新成果的形成。根据分年级的培养目标，低年级聚焦价值观教育，着重于社会感的养成和问题意识的唤起；高年级结合社会美育、乡村振兴、教育帮扶等具体项目开展社会实践，并强化社会实践课程与其他课程之间的嵌合关系，形成课程设计上的系统性和贯通性。
在乡土学院研学，学生们需要深入村镇社区的现实肌理，深入乡土生活的日常场景，深入生产建设第一线。他们通过实地讲解、考察调研、口述史深访等各种形式，以“一生一本”为载体完成在地研究；通过项目任务、现场作业、小组讨论等多种形式，提炼当地的传统工艺、地方知识、民间记忆，扩充多样化的艺术知识。力求做到五育融合、身心发动，用鲜活的经验磨练感受力，用生活的常情常理提升判断力，用生活的真实加深表现力，用丰富的生活百态打开想象力，用民间的智慧激发创造力。
中国的乡土社会中有一些真实而独特的知识，那是源于百姓日常生活的情感、经验和思想意识，体现着中国人民的创造力与生活智慧。这些年，我所在的中国美术学院以强烈的现实情怀和主体意识，率先建立了民艺博物馆，创办了全国首家手工艺术学院，致力于传统手工艺和器物美学的复活、本土空间的营造以及乡土文化的重建，旨在复兴中国人本土的生活方式和艺术经验，建构一种符合人民当代生活需求的生机勃勃的“新乡土”。
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中国美院的师生们以乡土为学院，以形形色色的艺术方式开展了一系列乡土社会的实地考察。他们走进大地田野，从百姓故事出发，搜集民间的奇闻异志；从乡间风俗出发，描绘各地的风土人情；从日常劳作出发，体验社会生产关系；从建筑形态出发，描绘城乡场所精神。他们寻找、挖掘乡土故事与人民记忆，呈现中国民间社会的日常生活，持续地梳理中国乡土社会的变迁，构造“乡土中国”的社会档案。
十年来，中国美术学院在全国各地的城乡村镇建立起120余个乡土研习基地，先后有8万人次奔赴全国28个省区开展实践教学活动。美院师生们以艺术劳作参与乡土重建，以社会美育滋养个体心性，形成了心灵塑造与专业精进的同构。2011年，800名国美师生以“八八战略”为主题，深入浙江省发展建设“最前线”开展调研与创作，纪念建党九十周年。2015年，学院以“绘兵纪”为主题，为2000余名抗战老兵造像，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2019年，以“五水共治”为主题，1500名师生奔赴浙江八大水系，绘制风景、肖像、治水事迹等作品千余幅，见证和诠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新发展理念。学生深度参与完成全国城市美学、特色小镇、美丽乡村建设提升服务项目536项；获省级以上各类采风创作和城乡规划设计类奖项400余项。国美学子自主发起的“千村千生”计划坚持十余年，被评为全国百佳志愿服务项目。
以乡土为学院，中国美院师生团队以持续的实践热情、优质的艺术与设计资源，深度对接乡村振兴、城市更新和美丽中国建设，发掘出“城乡片段”、“存量建筑”、“乡土修复”等艺术新命题，形成了“自然建造”、“生态织造”等设计新方法，总结出“山水城乡”四方融合、“文教商旅”四维联动的发展新模式。通过这些新命题、新方法和新模式，我们正在逐渐建立起一种扎根中国大地的现实路径，去培养乡土活化的情感和基础，去重建特征鲜明、活泼生动的乡土生活，去创造一种与人民血肉相连、感同身受的艺术和教育——这种艺术是大写的艺术，这种教育所塑造的是大写的人。
（本文刊于《学习时报》2021年11月26日A6版）
高世名（中国美术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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