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雕像立希腊 圣哲神遇面春风
时间：2021-11-24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吴为山神语——孔子与苏格拉底对话(孔子画像重217公斤，尺寸：0.810.72.03米，苏格拉底画像重220公斤，尺寸：0.740.72.03米)2021年古希腊市场竖立铜像。
希腊是一个梦。
这里的每一片土壤都孕育了文明；这里的每一根柱子都刻着智慧。希腊首都雅典位于巴尔干半岛的最南端。雅典就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经历过风风雨雨，有着难得的冷静和从容。
今天，在希腊爱琴海的阳光下，苏格拉底和孔子在雅典的阿古拉广场相遇。两尊厚重的铜像从西向东分开，面对面，向世界讲述了东西方文明发祥地的中国和希腊这两个古老国家思想火花碰撞、友谊长存的故事。两位圣贤超越时空，通过对话取长补短。
一个
黑格尔说：“一提到希腊这个名字，在受过教育的欧洲人心目中，自然会唤起一种家的感觉。”三千年前，文明的种子在蔚蓝宁静的天空和小亚细亚的暖风下，在雅典娜手中的绿色橄榄枝中孕育、生根、发芽、生长，最终沉淀成西方文化体内最根本的基因。而古希腊人，以他们自由的思想和非凡的想象力，永远记录了人类文明的史册。回首往事，群星闪耀：伟大的剧作家阿里斯托芬，伟大的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和索福克勒斯，伟大的诗人荷马和莎孚，伟大的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和修昔底德，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伟大的雕塑家菲迪亚斯、米隆和伯里克利，伟大的政治家梭伦和伯里克利.它们光芒四射，照亮了历史的天空，留下了宝贵的遗产。
伟大的文明有一些共同点。古希腊先贤的黄金时代是中国本土思想涌出的“百家争鸣”时期。这是人类精神大突破的轴心时代。虽然东西方不同地区的文明跨越了千山万水，但它们几乎同时“获得了全人类共有的东西”。从那时起，人类被“一个共同的起源和目标”联系在一起。时代的孔子和苏格拉底不仅分别奠定了东西方文化传统的基础，而且为全人类道德精神的形成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圣人。
孔子和苏格拉底都生活在社会动荡的时代。孔子生活的春秋时代，秩序崩溃，人心浮动，道德沦丧，天下纷争，社会风气日益败坏。苏格拉底恰逢雅典城邦衰落，战乱频繁，法纪涣散，奢靡之风愈演愈烈，无原则、是非、不道德的相对主义盛行。在历史巨轮的戏剧性转折中，孔子和苏格拉底有着崇高的使命感，一个人周游列国传道解惑；一个人走在街上，揭示真相。他们言传身教，知行结合，恪守自己的原则，一生践行自己的理念，在不同的情况下开出自己的药方：孔子用“仁”的原则，让社区成员看到有序生活的理想和希望；苏格拉底用“美德”的概念来激励社会成员净化灵魂，以不断获得美好的生活。“仁”“德”的提出，突破了狭隘的等级观念和相对主义，洞察到人类命运统一的必要性和必然性，不仅影响了当代，也影响了人类精神文化发展的方向。
二
一千多年过去了。
今天的希腊依然盛开。蓝天、碧海、白墙、阳光、散落在爱琴海的岛屿，犹如精美的宝石，在这里，对过去的留恋与现代生活的丰富紧密交织。
在中希两国文化部门和中国驻希腊大使馆的大力推动下，应希腊文化体育部的邀请，我创作的雕塑《神遇——孔子与苏格拉底对话》将在这个古老、神奇、伟大的国家永久展出。这是孔子第一次来到西方文明的摇篮，体验这座古城的血液和体温。上帝遇见了在斯里兰卡出生长大的苏格拉底。
特别让我感动的是，希腊文化部和考古委员会特意选择了雅典卫城脚下的阿古拉广场《神遇——孔子与苏格拉底对话》雕塑的遗址，这是雅典古代集市遗址的遗址。古代雅典市场是希腊城邦公民的重要社会活动场所，各行各业的人聚集在这里交换所需的商品和思想。据说苏格拉底经常在这里演讲和辩论，向世界展示深刻的哲学和有趣的灵魂。著名的斯多葛派也是以其创始人芝诺的名字命名的，他经常聚集在这里讲课。从阿古拉广场看去，赫菲斯托斯神庙坐落在西北部的卫城山上。另一边是修复后的古长廊、完好的风神塔和贯穿其间的泛雅典大道。整个环境庄严宏伟辽阔，仿佛凝固了流动的时间，几千年前的气息依然弥漫在四周。将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一座雕塑设置在学术思想与商业文明交汇的核心，哲学精神与历史文化的碰撞，一方面体现了希腊政府和人民对雕塑创意、孔子和中国传统文化的认可；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们对新时代中国的认同，中国和希腊文明的相互学习，人类哲学的共享未来共同体！
多年前，我研究苏格拉底。他的生平事迹主要来源于他的两个学生色诺芬和柏拉图的记载。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也塑造了苏格拉底。
戏剧形象。创作之前，我再次研读了这些资料，并参考西方美术史上表现苏格拉底的重要作品，发现关于其形象的共性是：身材矮小，头颅硕大，面目丑陋，不修边幅。也许，这些特点符合真实的苏格拉底，却无法还原我心目中的苏格拉底。故而，我在借鉴前人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自己的理解。首先，运用中国美学“丑中见美”的观点审视苏格拉底外貌。庄子说：“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有德性的人，形貌再丑也会散发出一种不可抗拒的精神力量。苏格拉底的德性魅力，让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人们都忘记了他形貌的粗丑，而愿意不断地面对他、欣赏他、崇敬他。这，谓之大美、至美，超越于形相，目击而道存。其次，突出苏格拉底身材的挺拔健硕。苏格拉底从小随雕刻匠父亲学习雕刻技术，还曾3次从军出征并立下战功加上他所拥有的深邃思想和坚毅性格，使我不禁联想到那古希腊神殿的石柱，耸立于天地间，在神、人的话语世界中凸显其深刻的哲性。于是乎，我没有按照文献“身材矮小”的记载，而是将神柱意象与苏格拉底的形象巧妙叠化，让一位孔武有力，气宇轩昂，正侃侃而谈的苏格拉底跃然眼前。此创意既喻其力壮身强，也象征其用最接地气的方式道出了人类最高明的智慧。第三，凸显苏格拉底造型的写实性。我素来力倡写意雕塑，其关键乃在于写意之诗性妙合中国文人艺术形质神韵之风范。而塑造苏格拉底，则当与古希腊审美中单纯静穆的理想化写实之风相融，故通过神柱与人体的叠化同构，以传达其思想中的理性品格和科学精神。再说孔子。以往，我塑造孔子都倾向于表现其德配天地，高山仰止的形象。但这次，这位中华先圣没有被塑成一座只可仰望的巍峨高山，而是更注重仁智之乐的山水精神之彰显，强调姿态与神采中透现出的平易、包容与亲和。正因如此，历史文献记载孔子身高“九尺有六寸”，本应远高于苏格拉底，然而在这里却与苏格拉底比肩而立。造型上，我一如既往采用“线体结合”“线体互生”的古法，以生理、物理的空间之“体”为基础，佐以流动的线条，整个人物虚实映带，起伏变化，传达出丰富的节奏韵律和超拔的精神特质。与此同时，我还专门加入了“风”的意象。在中国文化里，风是构成世界的根本性元素之一，《周易》中巽卦即为风卦。文化交流就如同春风化雨。这尊孔子像衣袂随风，春光满面。他磬折交手行礼的动作，是温良恭谦的表征，东方古国的礼仪，如春风浩荡，温润四海。
三
曾两次访问中国的希腊文学巨匠卡赞扎基斯说：“苏格拉底和孔子是人类的两张面具，面具之下是同一张人类理性的面孔”。
我认为，“两张面具”，其实可以理解为孔子的忠恕之道和苏格拉底的对话。忠恕和对话，本质都是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用心灵的对话和情感的对话升华小我，走向大我。就最广泛和最深刻的含义而言，忠恕和对话的目标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两千年前，苏格拉底遵循德尔斐神庙中的神谕“认识你自己”且“自知其无知”，因此被神称为“最有智慧的人”。卡赞扎基斯所说的“一张面孔”，则正是这张智慧的面孔——认识自己，以谦卑与敬畏之心审视自己的言行。
时光仿佛激流，可以让历史长河中沉淀的礁石重现其形。
两千多年前，东西方就开始了形神相遇，经济文化的交流，产生了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几百年前，古代的希腊哲学、科学被翻译介绍到中国，影响了无数有识之士。古希腊的艺术，更是早就通过印度的犍陀罗风格传到东土，融入华夏文脉。今天，我们对文明互鉴的渴求一如以往，但人类生存的广度、深度和错综性却已远超历史上往任何时期，尤其在人类遭遇新冠疫情以来，格外需要重温往圣先贤的哲思圣言。而孔子和苏格拉底所弘扬的宽容、理解、对话，依然是对症的灵丹妙药和滋养心灵的甘露琼浆，帮助今天的我们去建设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荣、开放包容、清洁美丽的世界，让人类共同踏上一条命运与共的康庄之路！
吴为山（中国美术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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