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不复还——忆念冯其庸先生
时间:2021-04-15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回首四年前,2017年1月22日,著名文化学者、红色科学家冯其庸先生(1924-2017)在京逝世。这是周、周有光去世后,中国文化学术界的又一重大损失。各行各业的人都很难过,很痛惜。
我这一代人,和冯老师没有深入接触,没有资格写这种追忆文字,但是今天,斯人已经去世很久了,仍然情不自禁地想起和老人的交集。每次回忆起这些片段,总感觉到老先生的平易近人,大家的风范。在这里,我们将讨论对年轻一代和年轻一代的纪念。
记得大概二十年前,我去北京参加一个文化公司的成立,负责很多文化创意项目的运营和实施。因为这个专业背景,我已经能够“对付”很多名师了。当然,很多时候,我是作为工作人员在场,而不是一个能坐下来说话的参与者。与冯老先生的第一次关系始于一次关于古代建筑的学术研讨会。
会前会后,幕间休息的时候,往往是我认识、接触、沟通客人的重要时刻。也是在这一刻,我第一次见到了冯老先生。当时,他的谈兴很强壮,他的谈话很健康,他和一些学者聊起了古典文学名著中的古建筑话题。作为一名侧服人员,我冒昧地认为不能错过向著名学者请教学习的机会,于是我冒昧地上前“谈”了一下,问《红楼梦》的古建筑是什么风格的问题。
冯老师回头看着我,笑着说,这个“同学”提出了一个宏观而深刻的问题。他接着说,“《红楼梦》中对古建筑的描述很多,涉及明清园林、宅邸的美学原理也不少,很有意思,值得深入研究。”我赶紧又问了一句,“《红楼梦》的古建筑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冯先生笑着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有人说这些古建筑是作者经历的亮点,也有人说这些古建筑是“空中楼阁”,都是虚构的,没有与现实相对应的虚构。但是我觉得建筑的基本原理都有自己的模式可以遵循,在如何建造、建造、美观方面都有可以遵循的例子。《红楼梦》中的古建筑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是虚构的,但通过对作者生活时代的考证,不难找到同一时代的参考对象和例证。这些古建筑虽然源于作者的虚构,但仍然可以提升许多无形的美感,进而形成独特的景观感。这是所有《红楼梦》读者都能感受到和感受到的。如果你仔细阅读《红楼梦》,不难发现你真的“游走”了小说中的古建筑。一定要描述这些小说中古建筑的状态。我觉得只有四个字来形容这些古建筑的状态,那就是‘太虚幻境’。当然,这个‘太虚’是不是真的‘太虚’,如何‘虚法’必须自己去体会。”
和冯老师的“谈话”很快结束了,因为老人身边的老朋友和亲戚太多了,他们应该有更多的谈话和讨论可以继续。当时,我是极其幸运的。毕竟我问过这位著名学者当时我想问什么。应该说,冯老先生平淡而深刻的回答,对于我这个刚刚从事文化产业工作的25岁年轻人来说,是很有启发性的。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中国古典文学中的特殊文学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此同时,对中国古典园林、古建筑等相关门类的研究和实地考察也随之而来,至今已有十余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读书的增多,我越来越佩服冯老师的“灵感”。因为阅读王国维的学术研究“双证法”,我们知道古典文学与古典建筑的“双建法”是一种比纯学术研究更具创造性和学术性的研究方法。这是一种比简单求证更复杂、更精确的证明心物的方式,是将艺术经验诉诸于文史考证的“心学”。近年来先后完成并发表《虚构的风景》 《听园》 《最后的乡愁》等稿件;我想,这些作品,从立意到完成,都间接得益于那次大胆的“对话”,都得益于冯老先生的启发和启迪。
除了红学和古典文学之外,冯老先生的书法、绘画、金石学和古文都相当擅长,独树一帜。正因为如此,每当有冯老先生参加的各种座谈会、茶话会、联谊会,总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找话问问题。在京工作期间,因“近水塔”多次获得冯老先生的墨宝的几张照片;这些墨宝大部分由于各种原因被朋友们“瓜分”和“掠夺”,但只有少数被珍藏至今。
冯老先生的书法泼辣,泼辣,洒脱,也豁达开朗。只要时间允许,体力可以支撑,即使七八十岁,对那些求词求问的人基本都是有求必应。遇有会议间隙,即使是与会议无关的工作人员和“其他人”,只要是要开口的话,冯总都会慷慨解囊。我记得他经常写的诗是“叶落如瀑沫,而我看长河总在滚滚”,“黄河之水如何移出苍天,流向大海,永不回头”,大部分出自李白、杜甫的名篇,与他的文笔和气质非常吻合,求字者对题字内容非常清楚,非常喜爱。这与一些学者在铭文中更喜欢使用偏僻晦涩的典故和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从冯老先生的“群众基础”可以看出这一点。
大约二十年前,作为一名会议工作人员,我向冯老先生要了第一个词,那是在2002年的冬天。这个碑文的内容也是这首诗“树叶像瀑布的浪花一样落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但可能是因为冯老先生知悉我是四川人的缘故,题字时一边还对我说“你们四川有杜甫草堂哦”,又一边于句后加了一段小跋,称“老杜之诗有奔腾万里之势”。写完之后,还跟我说,“你们四川诗圣诗仙都去过,真是好地方哦。”如今回想起来,实在令人动容。然而,这幅冯老特意加题有一段小跋的“杜诗”,会后即被友人“豪夺”而去,一时好不懊丧。后来终于有机会再次于会间向冯老先生求字,他得知我的“遭遇”之后,特意又为我写了两幅字,还打趣说,“这次给你写两幅,这一幅写柳宗元的诗,我不常写的,你可要收好,不要再被朋友‘抢’了哦。”说罢,即兴挥毫,一幅“千山鸟飞绝”,气定神闲之态,真令人绝倒。另一幅“山色一楼雨”,飘逸俊朗,又是另一番妙笔闲情了。这两幅特别有纪念意义的题诗,我是加倍呵护,出京返川之时也随身携带,终于得以珍藏至今了。
说到向冯老先生求字的事,不能不提敝藏的那幅《于阗沙海诗》。众所周知,冯老先生曾十赴新疆,三上帕米尔高原,查实了玄奘取经回归入境的明铁盖山口和经公主堡到达塔什库尔干石头城的瓦罕古道。之后又穿越罗布泊、楼兰、龙城、白龙堆、三陇沙等地入玉门关,查实了玄奘自于阗回归长安的最后路段。他在于阗考察期间,也曾向当地工作人员与友人题赠字画。曾通过友人之助,获藏一幅冯老先生写于1993年中秋的《于阗沙海诗》,正是这一段传奇旅程的直接见证。条幅上并非是抄录古人诗句,而是一首自作的感怀诗,诗云:万里相逢沙海头,一轮明月正中秋。殷勤最是主人意,使我欲行还又留。
但见一纸俊朗洒脱的熟悉笔迹,那撇捺顿挫之间,仿佛又重见一位老者穿行于浩然大漠中,正孜孜以求、去探寻历史真相,正老而弥坚、去追寻心路真意。观瞻这样的书法,阅读这样的诗句,当然不同于纯是摹古求雅或标新求变的书法家作品,当然不同于纯是格古求律或字斟句酌的诗人作品,这是一位文化老人的慷慨壮怀与特立襟怀。此刻,重又睹字思人,感慨物是人非,自是另一番“欲行还又留”的黯然。
拉拉杂杂写下上述种种忆念这后,不由得仍是心潮难宁。事实上,每每展卷冯老先生的题字与著述,就总会感怀:如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得到这个时代这样的馈赠,这是何等的幸运?每每有这样的自问之后,眼前又总会出现一幅“神游”的画面:只见一位“孤舟蓑笠翁”,独自在冰雪凝滞的江面上垂钓——当人们对这样的画面有所诧异之际,老翁已杳无踪迹可循;也许那一叶孤舟,已经随着时间的长河,“奔流到海不复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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