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物绘像 修拉素描作品中的视觉认知模式探究
时间：2021-01-11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作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乔治.修拉在这个世界上只呆了31年。1859年12月2日出生于巴黎，1891年去世。在美术学院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在安吉尔的学生亨利勒曼的指导下学习古典艺术和绘画，后来在卢浮宫学习大师作品。1891年修拉的去世标志着新印象主义的结束。黑格尔说：一颗种子包含了它将来开花的所有可能性。修拉早期的素描作品也是如此：不仅是明暗呈现的光影的清晰表达，更是线条清晰、连贯、简洁表达的立体感。这两种不同的东西同时存在于修拉身上，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展转化为修拉独特的艺术风格。通过对修拉素描作品的分析，我们来看看他的素描绘画中的这种变化，以及这种变化背后所反映的一些内在逻辑。
修拉早年进入巴黎的一所素描学校。1875年，他师从雕塑家贾斯汀勒基安(Justin Le Quian)，画了一些严谨而写实的素描。1878年师从安吉尔的弟子亨利勒曼进行基础绘画训练，画了大量经过古典和学院派绘画风格训练的素描。
早期训练。
——雕塑家的眼光
在这段时间里，作品在法国传统古典学院派训练体系下呈现出一种标准风格，注重身体的塑造，但对物体与其所在空间关系的阐释却是空白。
这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雕塑家关注的是三维空间中的真实物体以及这些物体在空间中的转折点，他们的眼睛并不是在看这些问题，而是倾向于通过眼睛去触摸和感受这些物体。所以在这种思维模式下，雕塑家进行的素描形体训练，更注重的是形体本身在三维空间中的转折变化，是对真实物体的直观感受和呈现。所以我们看修拉这一时期画的素描，更多的是从雕塑家的艺术感知和表达方式的角度来画，强调雕塑感和物体的实体感。素描中图像与背景之间具体而独特的空间关系是什么，并不是艺术家的主要诉求。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这一时期的素描作品，看起来都是呈现在纸面上的雕塑或浮雕作品。至于雕塑和浮雕在什么样的空间，深度关系如何，都是缺乏信息的。
理性归纳
——对于主观概括的潜在风格特征，
这样的素描作品有光影，但光影更多的是为了获得立体的浮雕感和形体的精确立体转折。这就是雕塑家所关注和思考的：身体和对身体本身的观察，以及对——线和明暗的记录和呈现，这是修拉这一时期素描作品的主要内容。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修拉19岁左右的素描作品已经在他后期的艺术作品中透露出一些独特的潜质，比如他的素描作品的物理边缘已经被主观概括和归纳，而不是一味的描述物体的真实质感。而这些描写古代石膏像的作品的肌理反而被压抑到了很低的程度，而身体及其归纳和概括则是以线条和明暗的形式主观呈现，物体和人物的边缘是用一般的直线和几何类型来框定的。随着形状的概括和归纳，形状内部形成的明暗层次被进一步概括和梳理成一种源于自然形体光影，但更为简洁的视觉效果。
如果你往后推半个世纪，你会发现莫兰迪的铜版静物素描和修拉的质量一样。
他们的作品是对外物认知的结果，是对自身艺术主题总结提炼的产物，不自然，不无差别，也不沉溺于感官求新效果的表达。如果我们仔细阅读，你会发现它们的共同特点是概括、冷静、理性。这种效果是通过人的意识形态和视觉认知来实现的，画面表达的是感知中物体的总和，而不是表面感官效果的呈现。修拉早期的素描作品已经像种子一样蕴含着他成熟期作品的各种潜能。久而久之，这些独特的人物就像花朵一样绽放。
从线条画到绘画
——视觉认知模式的转变
在1878年的一幅印度教人体画中，修拉简单地呈现了物体的身体明暗，背景是空白的；或者作者几乎不在意背景中物体空间关系的表达；边缘线条流畅、连贯、清晰，展现了天使以来法国新古典主义绘画的理性艺术风格。
到1881年，修拉作品中清晰连贯的边缘线已经部分融入黑色背景的阴影中；清晰不可侵犯的边缘线逐渐与背景融合，甚至线条本身也逐渐消融，这是一个重大变化。本来那张印度教速写里，高度克制、压缩、概括、精炼的色调比例，几乎就像是一张过度感光的黑白照片，现在清晰连贯的边缘线几乎处于融化在背景里的溶解状态。——雕塑逐渐让位于光学光影，这种变化很明显。
这种刻画立刻让人觉得他可能使用了当时广泛使用的一种叫做“CameraObscure”的图像辅助工具。使用这种光学辅助工具进行绘画创作时，由于他的图像直接投射在磨砂玻璃屏幕上，对比度很小，艺术家只能利用明暗斑点和大的明暗关系来构建绘画的画面。重要的是，即使他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设备，他也一定看到过别人通过这个光学辅助工具把外界的光影投射到纸上所形成的光学印象。这种画面效果，就像一个焦距有些不准的光学影像，出现在修拉80年代左右的素描作品中。背景与主要人物的关系逐渐变得精确并相互交融，非常具体的是——人是环境中的人，而不是白纸上突出的古代石膏雕像的剪影。
修拉在1882年前后为母亲画的肖像画作品中，清晰的边缘线完全消失了，边缘线从之前的清晰线变成了一种很粗很模糊的融合效果。如果我们看过光学镜头毛玻璃的成像效果，你会恍然大悟，这绝对是一种光学成像效果。这种影像光影在素描中体现出来，是一种模糊的色调，是归纳概括出来的色调的几何形状，与早期的相比。
观看绘画方式的关键
——视而不见的视觉认知模型
在修拉的素描作品中，这种从雕塑家实体雕塑的物质性到艺术家光学影像的纯粹视觉感知的转化，很少被提及。这不是不重要。感知外来物体有两种不同的方式。狄德罗曾在《致盲人的书简》中详细描述过盲人用手指感受一切的状态：盲人看不见，但能用手指感受身体。正常人利用视知觉通道和视觉接收器官——眼与外界环境互动。我们的视觉感知通道可以容纳很多不同的认知方式，比如雕塑家用手实际触摸和塑造身体的状态；而当时刚出现的画家和摄影师，会用另一种光学影像的视觉认知模式去感受、记录和呈现异物。然后画面表现体现为完全不同的表面外观——，即画面具有非常明显和强烈的色调和色阶，线条变得不再占优势；或者说线条不是以画面中线条的典型形式呈现出来的：自然界没有线条，线条是有意识认知的结果。当然，这个结果是通过观察得到的，但这种观察并不仅仅意味着眼睛纯粹看，还意味着意识会对结果进行整理和总结，从而形成对异物的认知。这种认知不是用文字写出来的，而是艺术家用线条等纯粹的绘画语言来呈现和表达的。
通过分析修拉素描作品中的这种变化，我们不仅可以向大家解释经典作品的内在演变逻辑，让大家了解修拉的艺术思维演变过程，还可以提醒大家，不同的认知方式会导致画面的不同表象，或者反过来也是如此：画面的不同效果所呈现的典型关键要素，可以逆向推导出艺术家处于一种怎样的视觉认知模式，从而说明艺术家所创造的绘画艺术效果来自哪里。在我们过去的艺术理论和绘画教育体系中，我们往往只从绘画实践的角度切入和解释这些问题，而往往忽略了一些深层次的先验的东西，才动手实践。古人说“意为先写”，我们在这里提出“观为先画”。这种对作品背后的视觉认知模式的回顾和追溯是一个以前没有涉及到的领域。它能让我们理解一个我们经常忽略的问题：绘画始于观看，观看是由视觉认知模型决定的。
谭子东(中国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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