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停一门基础课：耶鲁大学艺术系是在“自杀”吗
时间：2020-07-30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今天的学者发现，他们可以像人类学家而不是鉴赏家一样观察艺术，避免做出价值判断。在现代大学里，很少有多才多艺和无所畏惧的通才，学者们更喜欢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安全地教学。
一般来说，学术课程的调整不会引起公众的争议，但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同的时代。今年，耶鲁大学决定取消其长期课程“艺术史导论：文艺复兴到现在”。这一决定引起了公众相当大的关注，甚至愤怒，老师们都很惊讶。艺术史系的负责人蒂姆巴林杰称之为“直接的现代化”。在《耶鲁每日新闻》的一次采访中，他说一个学期不可能教任何入门课程。艺术史的入门课程是一次英雄之旅，从米开朗基罗到杰森布拉克。现在，它被称为“全球装饰艺术”和“表达政治”的四门不同的入门课程所取代.
从外界来看，这是美国大学在弘扬西方文化方面失职的又一表现。“耶鲁已经屈服于一种堕落的生命衰竭”(《华尔街日报》)，这是“由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西哥特人所犯下的”(《纽约邮报》)。如今的一代学生，大学里的西方文化入门课已经悄然消失。如果耶鲁在20世纪90年代也这样做了，就像哈佛一样，没有人会注意到——。毕竟，耶鲁在美国艺术教育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
1831年，耶鲁大学收到画家约翰特朗布尔送的——英镑的奇怪礼物，他画了美国革命，并把它挂在国会大厦的圆形大厅里。时代很艰难，除了非凡的绘画收藏，特朗布尔没有其他资产。他给了耶鲁两个条件：建一个博物馆来收藏这些画，并支付他每年1000美元的津贴。对于一所大学来说，这是一个激进的建议。毕竟，耶鲁和哈佛一样，最初是一所培养清教徒牧师的神学院，但它是十诫之一：不要雕刻偶像。然而，出于对特朗布尔的尊重，耶鲁接受了他的请求。他参加了美国独立战争，他的父亲是康涅狄格州州长。特朗布尔本人已经75岁了，健康状况不佳，这可能是耶鲁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耶鲁最终支付了12张支票)。特朗布尔亲自设计了一座优雅的希腊神庙来存放他的收藏品。可以说，第一个美国艺术博物馆，第一个致力于保存和展示永久绘画收藏品的博物馆，就是源于这样一个“养老金”计划。
耶鲁美术学院就是从这个核心发展起来的，它建于1869年的教室和工作室也是美国第一个艺术教室和工作室。因为博物馆是在美术学院之前建立的，老师们有现成的教学工具。直到今天，实物艺术教学仍然是耶鲁的主要特色。巴林杰表示，新课程仍将确保学生“面对具有强烈美感和文化价值的艺术和物品”。没有上过艺术课的人可能会感到惊讶。事实上，使用实物并不是一种通用的教学方法。即使在一些标志概念艺术的高级课程中，嘲笑艺术过于“视网膜”(说它只是“让眼睛有东西看”)仍然是一种时尚。
在20世纪，耶鲁继续提供中世纪艺术的研究生课程，没有走通常的道路。1932年，耶鲁开始雇佣两位著名的法国艺术史学家，亨利福齐隆和马塞尔奥伯斯。他们轮流去打仗，每人花了一个学期。他们还希望研究生能跟上他们的法语课。福西洪的杰作《形式的生命》(形式的生活)相当有影响力。这本书提倡作品的形式属性，如线条和轮廓、形状和质量、颜色和色调，这些被认为比作品的叙事意义更重要。对于福西洪来说，艺术作品的形式本身就是它的主要内容和意义。虽然他主要研究中世纪，但他的方法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应用于艺术作品，他的学生将来会在广泛的领域脱颖而出。例如，福西洪的学生、耶鲁大学的继任者乔治库伯勒是研究前哥伦布时期美国艺术的先驱学者
所有这些都超出了美国艺术史的主线。美国艺术史上的决定性事件是希特勒于1933年掌权。整整一代杰出的艺术史学家，大多数(但不是所有的犹太人)逃离了德国。欧文帕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沃尔特弗里德兰德(Walter Friedlaender)，卡尔莱曼(Karl Lehmann)，朱利叶斯霍尔德(Julius Held)和理查德克劳瑟默(Richard Krautheimer)，他们联手将纽约大学变成艺术史中的“流亡政府”。十年之内，纽约大学的研究生陆续去美国各地教授艺术史课程，教学方法与耶鲁大学不同。帕诺夫斯基的专长是图像学，用精美的文字诠释文艺复兴时期绘画中包含的符号。如果说福西洪关心的是正式生活及其带来的乐趣，那么帕诺夫斯基正在深入探索其意义。来自纽约大学的德国移民将艺术史作为一种学术追求带到了美国，但在耶鲁，艺术史长期保持着法国教授创造的美学追求。
如果你没有看过艺术史，你就不会明白表演艺术的元素有多重要。在课堂上，有必要在黑暗中投射图像，通常是成对的。如果房间太热，老师的声音太低，就无法阻止困倦的昆虫。但是在耶鲁大学，有这样一个大师级的表演者，文森特史高丽，他在他60年的教学生涯中使这门课程成为了一个传奇。他大步走到屏幕前，没有讲义，口才惊人，必要时咆哮或耳语，不时用手指屏幕的长杆敲打地板，促使放映员切换幻灯片。
当一个学生看到他的教授被一件艺术品噎住时(史高丽会哭)，他永远不会忘记。事实上，最终，你不仅学会了一系列建筑和绘画，这些也在书中，还学会了如何面对面地面对一件艺术品，并在真实的对抗中获得了经验，其中包括你所有的人性、智慧、情感和记忆。这种体验相当优越。史高丽激励许多学生学习建筑，20世纪80年代的新城市主义主要是他以前的学生的作品。史高丽在1991年正式退休，并且很快被证明是不可替代的。他的继任者没有一个能达到他的英雄和浪漫的高度。
学术界有许多雄辩和戏剧表演家，但还需要更多的人来教授这门课程。例如，在解释乔托和毕加索时，你应该有很高的热情，否则整个班级将毫无生气。理想情况下，一个人应该有广泛的兴趣和阅读基础，但他也必须无所畏惧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然而，在现代大学里很少有无所畏惧的通才，学者们更喜欢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安全地教学。即使耶鲁打算保留这门课程，也不容易找到有能力或愿意教书的学者。
耶鲁取消这门课程只是艺术史领域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中的一个可见部分，而很大一部分变化是公众看不见的。大约一代人以前，艺术教学的基本前提是承认它是一种文明的表达，是文明创造的最高尚的东西之一，是人类的骄傲成就，如莫扎特的音乐和莎士比亚的戏剧。因此，艺术史自然会聚焦于充满激情和创造力的伟大时刻，比如13世纪或文艺复兴的全盛时期，或者会有一个伟大的飞跃，比如短短几十年内从印象主义到立体主义的飞跃。这种艺术是西方的，可以追溯到古希腊，这是无可辩驳的。
改变的是西方艺术是“我们的艺术”的感觉，这让学者们感到不舒服。强调西方传统就是承认它，成为其历史行为的帮凶，包括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环境破坏等等。认为某些艺术优于其他艺术甚至达到人类成就的顶峰的想法是非常令人尴尬的。然而，即使西方文化信心的崩溃造成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也被其他人填补了。——名学者发现，他们可以像人类学家而不是鉴赏家一样观察艺术，避免做出价值判断。
在普林斯顿大学艺术史项目的介绍中，明确指出“这不是一个全面的调查，而是一个艺术的样本.从不同的历史时期、地区和文化进行观察”，而人类学的方法是显而易见的：
像任何社会学家或人文主义者一样，学生必须评估证据(文献、文字或图片)，形成假设，测试材料并得出结论。那些取得成功的人将掌握把视觉感知转化为语言或物质表达的方法，发展自己的视觉记忆，并与大量的历史证据建立联系。
这就像把学生空降到一个陌生的文化环境中，这个环境有自己奇妙的做法和信仰，学生必须客观地观察它们。不知道他们如何判断米开朗基罗的《圣殇》和伏特加广告之间的含义。
在这个过程中，概览类无疑被归入最保守的东西，即“宏大叙事”。根据这一思想，西方艺术经典是一种权力工具，旨在强化现有的权力关系体系。——整个系统是精心设计的压迫机制的一个组成部分，随着这种叙述的发展，它变得极其宏大。
从表面上看，尽快向学生介绍非西方艺术并没有错，但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本世纪上半叶以来，艺术史系就一直有这样的传统，耶鲁大学丰富的非洲和亚洲艺术资源可以在其入门课程中得到充分体现。然而，用一堆自助餐式的课程来交换这道菜是有代价的。没有一个共同的参考框架和共享的知识体系，同事们就不能有效地交流他们的发现。
耶鲁大学的巴林杰是对的。在任何一个学期里，没有一门入门课程是“全面的”，也没有人敢说他能做到。它能给学生们带来的是一个思考的框架，新的事实和对象可以不断地添加进来以建立联系。这个框架不可避免地会被概括和简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被修正和完善。如果没有秩序系统这样的框架，那么所有的人都是一堆杂乱无章和随机浮动的事实。
这门传统的概述课程面向所有学生，他们将来可能会进入商界或学医，但觉得自己应该具备最低限度的文化素养，能够认出米开朗基罗，并在被问及为什么他很重要时告诉他。可悲的是，新课程是为未来想去读研究生的学生设计的，它是理论史上最强的，完全排除了那些纯粹好奇的非艺术专业学生。
耶鲁系统培养的建筑评论家保罗戈德伯格(Paul Goldberger)曾说，史高丽最重要的学生不是建筑师和艺术史学家，而是“支持建筑的银行家和律师”，他把这些人变成了“有洞察力的客户”。耶鲁的新课程有许多值得称赞的地方，继续强调物理教学是值得赞赏的，但那些银行家和律师不会回来了。艺术史系不太可能再吸引300名学生。像所有其他放弃西方传统的课程一样，申请人数将会下降。就像如果一个牧师把他所有的布道都指向未来的牧师，并且只关注神学的细节，那么下周日，教堂的长凳将会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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