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从“眼前山水”到“胸中丘壑”,中西绘画如何“不断线”？
时间：2022-02-07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陈晖中国画强调写意，西洋画强调写实；中国画重神韵，西画重形；中国画含蓄、内敛、中性，西洋画开放、强烈、直接.一直以来，中国画能否向西方绘画学习，如何“洋为中用”，成为艺术界颇具争议的话题。
中国画和西洋画的本质区别是什么？他们背后反映了什么样的哲学？中国画如何在继承与创新中坚守自己的“灵魂”？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陈晖近日接受《东西方问题》专访解读。
记者：中国画有哪些独特性？与西方绘画有何本质区别？
陈辉：'s中国画在世界美术史上独树一帜。从哲学上讲，任何文化形式都是由思想支配的。中国画受道家和儒家思想的影响。道家强调“师法自然”、“天人合一”，主张以自然为师，在自然中体验灵感。中国古代的山水画家，习惯于通过生活和旅行，感受四季，画出感受和印象，来表现“胸中有山有谷”，而不是西方绘画中的实物和客观景物。
儒家强调一个人的修养、思想厚度、人生阅历决定了“画”和“画如其人”，即绘画的风格和意境。这些因素导致我们在认识论上不同于西方。中国画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表达，强调内在修养和感受，通过观察自然形成一种意识，进而表现意象。
西方绘画受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万物有数”理论的影响，强调图像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注重黄金分割等比例结构，追求理性之美。
从具体表现来看，中国画与西洋画有五大区别。
一是透视，中国画的透视是二维的、平移的，而西方注重聚焦透视，近大远小；
二是色彩，西画的色彩追求真实客观，中国画的色彩是主观的，是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高于生活的认识，进而创造出画面；
三是造型，中国画主要以线造型为主，西洋画主要以面造型为主，比如通过冷暖色块形成边界线；
第四，空间方面，西洋画把图像表现得更加立体，比如画中人物会科学地分析受光面、高光、明暗边界、投影等。中国画相对扁平，在二维空间的表达更自由；
第五，材料。西方油画是画在画布上的，油画颜料可以遮盖、修饰、添加。中国画主要是用笔墨在宣纸上表现，是一种“减法”，决定成败。不经过大量的训练，画中国画还是很难的。
记者：您曾用水墨表现威尼斯水城、罗马老街、瑞士小镇等，中国水墨画能为这些西方建筑或风景赋予怎样的神韵？
陈辉：水墨画有很多优点。它是黑白相间的，有着自己的沧桑感和历史的厚重感，很符合这些西方古建筑的特点。它是多变的。在表达罗马圆柱的废墟时，我们可以用一种悲切的笔法。在画威尼斯水乡时，中国水墨画中独特的流动性、神韵和五色的笔墨，能给威尼斯水乡一种江南流水的感觉，像一首抒情诗。
此外，中国水墨画比西方油画更灵活。油画注重真实的再现，而水墨画可以“以花代木”，将几个不同空间的画面融合在一起，随意组合，可以表现出一种历史的穿越。
记者：您曾借鉴西画中的比例、构成等视觉要素，创新了中国当代水墨画的表现形式，您认为中国画与西画该如何相互借鉴、相得益彰？中国画如何在传承与创新中坚守自己的“魂”？
与西方绘画相比，陈辉：中国画的美在于它是一种感知下的精致。我们常说：“像这样画不难，但既有神韵又有魅力的画很难。”正如齐白石所说：“画在似与非似之间妙不可言，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天下”。中国画讲究以道观象。“道”是指个人修养、积累和境界。经历不同的人画的东西也不同。
因此，我们不能失去中国画的魅力，这是它的命脉。在坚持这条生命线的基础上，我认为西洋画有两点可以被中国画借鉴。首先是视觉冲击。2003年在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看了一场明清中国画与西方油画的对比展。中国画需要近距离观看，而西方油画在二三十米外就能抓人眼球。从此，我以为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可以成为中国画提升的一个方面。当然，这与两者的起源有关。中国古代绘画常画在手帕或扇子上，意在供文人墨客相互品评，感受心情。西方绘画在大厅里很常见，油画是一种非常强的语言，所以中国画在公共空间展示时处于弱势地位。
其次是光影，中国画很少表现光影，但其实光的加入可以让画面感受到空灵的灵感、空间和神秘感。我尝试给中国画添加光影，其实是受到了荷兰画家伦勃朗的启发。他非常善于利用中心的光线，双方逐渐削弱。这也很像舞台剧。主要演员一出来，肯定会有追光的，其他的会逐渐减弱。这样会让画面有主次关系，有层次感，有节奏感。
记者：您是继庞薰琹、吴冠中、袁运甫、杜大恺、刘巨德等人后中国学院派第四代提倡中西融合的中国画画家，“中西融合”在中国美术界经历了怎样的历程？
新中国成立后的陈辉：,中国艺术界基本上属于“徐江体系”(徐悲鸿、蒋)，主张现实主义，所以庞薰琹的中西融合观在当时并没有被广泛采纳，属于“另一种方式”。他希望将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与西方现代艺术相结合，但当时西方艺术相对被排斥，直到
“85思潮”(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大陆出现的一种美术思潮)后，西方的艺术才慢慢进来。 吴冠中、袁运甫、杜大恺、刘巨德等人一直都秉承着庞薰琹的艺术思想体系下的创作方式，包括吴冠中提出的“油画的民族化，中国画的现代化”及“风筝不断线”理论(艺术家和人民不能断线，传统和现代不能断线，东方和西方不能断线，写生和创作不能断线)，也是我们如今融合创作的重要支撑。
所幸他们当初没有放弃、没有自我怀疑，今天看来，中西融合这条路是非常成功的。未来中西交流一定更加广泛，画水墨画的西方艺术家也越来越多，中国如果能多出一些像吴冠中这样的大家，中国画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一定会越来越大。
记者：您曾说，“中国当代水墨画应该具有世界性的语言。”这句话如何理解？
陈辉：中国当代水墨画应具有世界性的语言，首先要有中国文化的内涵。艺术家所画的东西先要感动自己，才能感动观众。艺术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具备本土情结，画出的东西才会刻骨铭心。同时，中国画这种以意韵来表达的方式要保留，这是它走向世界的优势。在世界艺术的大花园里，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中国画要保持其独特性。
其次，绘画像音乐、舞蹈一样，是一种世界语言，不需要翻译便能打动观众。无论是如诗歌般的赏心悦目的美，还是反映苦难的震撼心灵的美，一个艺术家的性格与经历铸就了其独一无二的风格，坚持自己的本色就好。
再次，作品一定要有当代性。作品要承载当代人的生活方式、生存状态及共同关注的问题，如社会问题、环境问题、都市生活，还有中国的小康生活及农民生活状态的改变等，都可以用中国画的特殊语境去表现。
受访者简介：
陈辉，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全国专业学位水平评估专家，吴冠中艺术研究中心副主任等。代表作品有《中国文化》《皖南迷境异幻时》《什刹海印象》等，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相关单位收藏。个人艺术履历、作品及学术观点入编国家重点文献《中国现代美术史》。出版多本学术专著及个人画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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