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低头的惊喜——读解博物馆的地面
时间：2021-06-17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大概很少有人关心博物馆里的地面，尤其是参观著名的大型艺术博物馆(如巴黎卢浮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艾尔米塔希博物馆、圣彼得堡等)时。).人们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量精彩的展品上。这种观看过程已经是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巅峰体验，真的不会去关注下面的地面。看博物馆展品甚至可以留下一辈子难忘的回忆。但当被问及是否还记得博物馆内地面的材质或颜色时，能正确回答的绝对不多，即使是多次进出同一博物馆的大多数专业研究人员。
同行业的很多人承认，他们津津有味地注意到了博物馆的天花板或天顶，因为你不能错过米开朗基罗在梵蒂冈博物馆西斯廷教堂天顶上留下的500平方米的壁画，或者你会自然而然地抬头看在菲格拉斯大理故居博物馆里模拟苍蝇复眼的奇妙玻璃穹顶。更多的时候，当你在博物馆里，如果天气阴暗，你会忍不住抬头看看玻璃天顶发出的光，希望太阳能给予更多的力.
相比之下，博物馆的地面没有任何压倒一切的重要性。毕竟博物馆陈列的艺术品或者文物才是主角。没有它们的真实存在，尤其是没有历史书上的杰作，任何博物馆都将黯然失色或消失。
然而，博物馆的地面确实是一个严肃的话题。几乎各大美术馆都会在咨询台给参观者提供所谓的地面地图，让人们在观看的时候不会迷路。近年来，由于中国观众的激增，中文版的地面地图也出现了。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都提供这样的服务，极大的方便了中国人的博物馆探索之旅。
仔细看，你会发现很多历史较短的博物馆往往会刻意选择意大利制造的淡黄色大理石来铺设地面，似乎给人一种有趣而长久的联想。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的新盖蒂博物馆和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术学院博物馆就是突出的例子。
而且，有些人确实很在意博物馆的地面。例如，法国诗人兼哲学家保罗瓦雷利(Paul Varelli)描述了他在艺术博物馆的特殊感受。他说：“走进这种地板打蜡的安静地方，一边品味寺庙、客厅、墓地、学院等的气息.我是.周围都是美景，左右两边的杰作总是让我眼花缭乱……”瓦雷利提到打蜡地板的地方应该是卢浮宫。其实瓦雷利的描述是相当批判的。在他看来，博物馆过于人工化，不仅将大量的艺术品或文物剥离其原本的脉络，还将它们单独放置在博物馆的某个空间位置。而且，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东西凑在一起，真的很乱很乱.
但瓦雷利的观感属于少数，持相反意见的人很多。毕竟，博物馆最早的形式可以追溯到古代埃及亚历山大的缪斯神庙；顾名思义，“博物馆”就是“缪斯神居住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从18世纪到20世纪，大多数博物馆被设计成像宫殿或寺庙一样的建筑。美国女学者卡罗尔邓肯(Carol Duncan)在她的书《权力美学》中指出了这一点：“理论上，博物馆是游客获得精神提升的公共空间。”这样的空间没有配备精致的地面，当然不能自圆其说。因此，与瓦雷利相反，小说家詹姆斯觉得卢浮宫太醉人了。他这样描述阿波罗展厅：
凭借其高大的拱形天顶和光滑的拼花地板，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管道或通道。走路的时候，一点一点呼吸着无所不在的荣耀感，一次又一次。荣耀同时意味着许多东西，不仅是美丽、艺术和无与伦比的设计，还有历史、威望、力量和一个被提升到最丰富和最优雅的表达世界.
显然，如果没有“干净的拼花地板”，让詹姆斯兴奋的阿波罗展厅大概也不会是什么难忘的印象。
事实上，我注意到了博物馆的地面，它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博物馆开始的，——利兹工业博物馆位于阿姆利米尔斯。利兹是英国重要的工业城市，而工业博物馆位于郊区，这里曾是世界上最大的纺织厂所在地。除了纺织厂留下的纺织机械，博物馆还增加了铁路、重工业设备等展品。令人惊讶的是，尽管它们是很多冰冷的机器，但人们在一路参观后会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博物馆的地面也是展览的有机组成部分。馆长在地板上画一条黄、白(虚线)、黑三色的游览路线，标注英国工业大事记和具体展品对应的具体年份。如果有必要，他会画一条细黄线，指向散布在展板上的历史照片或文件复印件。因此，有了这些历史信息，展示的工业机械设备可以让游客相对完整地感知和反思英国工业发展的变化，整个博物馆似乎充满活力。后来才知道，这种在地面增加多色参观线和具体信息的想法，来自于一家专门增强博物馆观众关注度的设计公司，叫做“仁川”。据说工业博物馆的地面设计倾注了四位艺术家的心血。博物馆的展示效果策划有设计专家参与，真的带来
不同凡响的结果。有了这番参观经历，我后来就常常低头留意博物馆的地面了。在爱丁堡国立美术馆，法国画家普桑的重要作品《七种圣礼》系列画是其中绝不可略过的展品，被置于一个专门的小展厅里，自成格局。细看之下，就可以发现，展厅内的地板与画中的地板颇为相像——一定是有意为之的设计，而且，连展厅内的板凳也刻意模仿画中的。这样一来，这一系列的画作就与此展厅一起，构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整体的艺术品”，就像是华盛顿特区弗利尔美术馆中惠斯勒的《孔雀屋》（包括油画、中国青花瓷器以及室内装饰等）一样，业已浑然一体。爱丁堡国立美术馆这一小展厅里的地板也不单纯是地面而已，它与四周的普桑系列画形成了一种呼应关系。
2007年10月，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的地面一度显得极为独特，观众的眼睛想要避都避不开，因为有一巨大作品就是大展厅地面上的一道巨大的裂缝，长达167米，最深处竟90多厘米，酷似地震后形成的大地伤痕。那是哥伦比亚女雕塑家多丽丝·萨尔塞多（DorisSalcedo）的作品《考验之词》（Shibboleth），一经展出就引来了如潮的议论。艺术家表示，作品宛若一种界限，关联的是种族问题、移民问题，是第三世界的人来到欧洲白人世界后的感受……来自美术馆官网上的解释则是，这是“地表下的裂缝”，“探寻的是雕塑与空间的相互作用，建筑及其所蕴载的价值观以及西方现代性观念下的摇摇欲坠的意识形态基础等问题”。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买账认同，而是认为此作品是艺术圈自欺欺人与自命不凡的表现，也说明待在象牙塔中的艺术家离现实太远了……如今这道裂缝已被填上了，不过，它引发的思考却似乎依然绵绵不绝。
雅典的新卫城博物馆的地面最为特别。从开工之时起，就是工程上的一大难题。因为一挖地基，就发现了下面的古城遗址以及大量的文物。为了兼顾博物馆的建设和文物的保护，博物馆的一层的有些地方就改成了透明的玻璃地板，参观者低头就可以看地面下的文物层。雅典文物之丰富由此亦可见一斑。其实，类似的情况并非雅典独有。伦敦的市政厅美术馆（Guildhall Gallery）是我最偏爱的美术馆之一，虽然小，却有为数不少的英国艺术精品，而且地下一层居然是一古罗马剧场！
伦敦大英博物馆是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多少天也看不完里面的全部藏品，而千禧年完成的中央大厅令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大厅的地面上赫然镌刻着英国浪漫派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AlfredTennyson）写于1842年的《两种声音》中的诗行：“且让你驻足/在数千年以来未曾梦想过的知识之中”，令人不由得驻足凝视和沉思。其中的含义可谓隽永无比：博物馆是知识的宝藏之地，其范围与深度总是会超越个人的相关积累。如果我们再补充去读一下诗人在此诗行前面的两句，那么，博物馆的意义就变得更加显豁和全面了：“领先于你的同行者，你的时代”——原来博物馆不仅仅是让人带着敬意回望过去的文化创造胜景，而且，它也有可能赋予人走向未来的全新力量，从而走到时代的前列之中！博物馆的作用若能如此，夫复何求！
总而言之，多留意一下博物馆的地面并非多余。 （作者系北京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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