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南美史前岩画中的文化密码
时间：2021-01-08 来源： 作者：亚星艺术网 点击次数：
2020年底，一则有关人类史前岩画研究最新进展的消息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在哥伦比亚亚马孙雨林深处的一处名为塞拉尼亚拉林多萨的地方，发现了距今1.25万年前的史前岩画。
1.雨林深处的神秘图案
亚马逊河是世界上流量最大、流域最宽、支流最多的河流。亚马逊热带雨林横跨多个国家，覆盖了全球一半以上的雨林面积，是全球物种最多的最大热带雨林。
塞拉尼亚拉林多萨位于亚马逊雨林西北部的智利比克特国家公园。公园里发现了60多幅零散的原始岩画，表明这里曾经是原始人类活动频繁的地区。虽然人类早在13000年前就生活在这里，但现在人烟稀少。除了少数土著，几乎可以说是荒芜了。这里的主人是鳄鱼、毒蛇和各种雨林植物。从最近的城市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然后在密林里徒步要四个小时。这里曾经是反政府的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游击队的领地，直到2016年游击队与政府签订和平条约后才对科研人员开放。
以英国埃克塞特大学考古学教授何塞埃利亚特(Jose Eliat)为首的考古队，从2017年开始就在密林中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原始人类活动的痕迹。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考古学家终于发现了这幅罕见的巨型岩画。考古研究结束后，团队在2020年《国际第四纪》第四期公布了阶段性研究成果，并于12月底向媒体介绍。12月12日，英国电视台播出纪录片《丛林之谜：亚马孙河的失落王国》，其中一集的主题是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史前岩画。
塞拉尼亚拉林多萨的原始岩画在将近13公里长的陡峭岩壁上连续不断。岩画中有成千上万的图案，极其壮观。岩画内容丰富。除了至今仍能看到的动物，如人、马、鱼、鳄鱼、龟、鸟等，岩画还刻画了许多只存在于冰河时期的动物，如早在12000年前就消失在南美洲的乳齿象和古骆驼。
岩画十几米高，光滑的岩壁很难攀爬。考古学家可以借助无人机拍摄高处。很难想象史前画家是如何完成这些画作的。岩画是画在一整面光滑的悬崖上，悬崖很多地方略微向内倾斜，减少了雨水的入侵。大多数岩画色彩丰富，保存完好。
欧洲古代岩画多为洞穴岩画。为了保护史前艺术品，许多洞穴被关闭，以保护史前洞穴岩画免受游客的呼吸和汗水。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在南美洲热带雨林炎热潮湿的气候中完全暴露出来并保持了几千年的不变，这是一个奇迹。塞拉尼亚拉林多萨的岩画在规模、内容、艺术标准和保存状态方面都令人惊叹。
2.冰河时代的穿越密码
史前岩画包括原始人类在野外岩石表面和洞穴墙壁上的绘画，以及雕刻留下的图形、标记和符号。这些图形、标记和符号历史悠久，但也有隐藏的密码供现代人类揭开冰河世纪的秘密。从洞穴和岩壁上留下的这些古老的脚印，我们可以了解冰河时期的许多重要事件。
世界各大洲都发现了史前岩画，最早的岩画可以追溯到几万年前，如4万年前西班牙的El Castillo洞和印度尼西亚的Sulawesi洞的岩画，3万7千到2万8千年前法国的Shawvitt洞的岩画，1万8千年前法国的Lascaux洞的岩画，1万7千年前西班牙的altamira洞的岩画。虽然Serrania Larindosa 12500年前的岩画与那些更古老的岩画相比历史相对较短，但它的发现仍然具有重要意义。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加上在南美洲发现的其他原始岩画，为现代人类传达了大量的原始信息，可能成为解开南美洲许多历史谜团的钥匙。
大约250万年前，地球再次进入冰河时代；大约12.6万年前，地球进入晚更新世；大约7万年前，地球进入最后一个冰河时代，大约在2万年前达到顶峰。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时代，上一个冰河时代的高峰已经过去，人类社会正处于旧石器时代向中石器时代的过渡阶段。如果我们往回走，我们会发现我们周围的气候和生态环境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冰川开始融化，冰川退缩，全球气候变暖。旧石器时代很多大型动物灭绝，数量大大减少。适合生活在森林和草原地区的中小型动物和鸟类增加。人类的狩猎对象从大中型动物变成了小动物和鱼类。
史前岩画除了告诉我们当时的自然环境，还向我们展示了当时人类的生活方式。正如埃利奥特所说：“这些岩画是人类如何开发土地以及如何狩猎、耕种和捕鱼的证据。”“艺术可能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人们社交的一种方式。岩画展示了人们是如何生活在现已灭绝的巨型动物中的，这些动物正被它们猎杀。”
要确定史前岩画的年代并不容易，因为这些画的颜料不是有机材料，很难通过放射性碳测试来确定它们的年代。研究史前岩画的产生时间，需要研究当地的地质变化、堆积物和图像本身，并结合相关考古资料的分析得出结论。从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中，研究人员发现了一些灭绝的动物和物种，如乳齿象、古代骆驼和冰河时期的马。这些物种已经灭绝了至少10000到12000年。结合其他科技手段，研究人员确定这些史前岩画至少存在了12000年。
3.南美早期的文化印迹
印第安人被称为印第安人，这是15世纪欧洲探险家误认为印度的名字。现有考古发现没有发现美洲猿人、直立人等近亲的遗骸。研究表明，印度人来自亚洲大陆。
自约12.6万年前的晚更新世以来，大陆冰盖不断扩张增厚，海水从海洋转移到冰盖地区，海平面急剧下降，地球上的陆地大大增加。白令海峡出现了广阔的陆地，连接着亚洲和美洲。这片土地也被称为白令陆桥。研究表明，欧亚和北美之间的陆桥存在于34000年前至11000年前。在此期间，来自亚洲大陆的人类追逐动物种群，越过白令陆桥进入美洲。虽然北美大部分地区被冰雪覆盖，但进入美洲的人类沿着一些无冰通道逐渐向东和向南发展。大约11000年前，人类到达了南美洲的南端。
随着冰河时代的结束，白令海峡被海水淹没，来到美洲和亚洲的人类之间的联系基本中断，但他们已经成为美洲大陆的主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和发展，创造了辉煌的印度文明，在15世纪被来自欧洲的征服者摧毁。
我们今天对印度文明的了解，可能更多的是高大的寺庙，难以解释的文字，以及种植玉米、土豆等农业成就。美洲各地发现的史前岩画是印第安人留下的最早的文化印痕。在发现塞拉尼亚拉林多萨的岩画之前，在南美洲发现了许多史前岩画，其中一些更古老。
巴西东北部塞拉达卡皮瓦拉国家公园的岩画已有25000年的历史，被认为是南美洲最古老的岩画。它们于1991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估，塞拉达卡皮瓦拉国家公园的许多洞穴中都发现了岩画，其中一些岩画可以追溯到25000年前。这些岩画是南美洲最古老的人类存在的重要证据。
在方圆13公顷的土地上，已经发现了750幅史前岩画，其中最著名的是佩德拉富拉达的遗迹。岩石覆盖的岩壁上有1150多幅画。
这些岩画中使用的颜料是当地常见的赭石。图片展示了2万多年前人们狩猎、祭祀、采集水果等生活场景。岩画中出现的各种动物除了表达人类的生殖崇拜外，还与人类一起表达了人类与自然密不可分的关系，包括马鹿、犰狳、美洲虎、蜥蜴和灭绝的美洲巨鸵鸟。有时动物被简单地勾勒出来，而另一些动物则被完全填满或用几何图案或一排排的圆点装饰起来。大型哺乳动物通常被描绘成群体，并且经常以奔跑的姿势出现，好像是为了躲避猎人。
塞拉达卡皮瓦拉国家公园的史前岩画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在此之前，人们普遍认为人类到达南美洲的时间大约是18000年前，在塞拉达卡皮瓦拉国家公园发现的最早的岩画已经有25000年的历史，这让人们开始重新认识人类来到美洲的时间。
塞拉尼亚拉林多萨的岩画中有一些红色的掌纹。然而，在阿根廷巴塔哥尼亚发现的库埃瓦德拉斯马诺斯(在西班牙语中是“手孔”的意思)的洞穴岩画中，有无数这样的掌纹。“手洞”岩画的画风极具装饰性。近一万年前，人们爬上岩壁，打出黑、红、黄、白等各种颜色的耀眼手印，包括一些儿童的小手印。他们可能会骑在父母的肩膀上，手掌压在石头上，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孩子气的存在。后人不断在岩壁上按手印，形成壮观的手印墙。除了手印，还有人类，美洲鸵鸟，美洲狮，猫等动物，还有几何形状，之字形图案，红点，太阳的符号，狩猎场景等等。狩猎场景描绘了不同的狩猎技巧。
玻利维亚发现了成千上万幅岩画，其中许多已有近一万年的历史。秘鲁也发现了史前岩画。这些遍布南美大陆的史前岩画告诉人们，印第安人作为南美土著，与其他大陆的人类文明一样，有着悠久的历史。虽然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对美国人类文明史上的许多谜团都没有确切的答案，但随着考古的不断发现，这些谜团终将被解开。
4.万年岩画的多样解读
史前岩画遍布地球的不同区域，在空间上横跨五大洲，跨度从大约4万年前到数千年前。虽然时空差异巨大，但各地史前岩画的内容却惊人的相似，大多包括当时人类的生活和劳动场景，以及与人类共存的动植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和中国古代化学家对岩画的“意义”进行了数百年的研究，但仍未能达成学术共识。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一些学者认为这些史前岩画很可能是“为艺术而艺术”和“无意识装饰”的创作，背后并没有真正的意义。换句话说，岩画是古人无心的涂鸦作品。这种观点听起来简单幼稚，但却有着重要的意义。它把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人类视为缺乏深层心理活动的野蛮人，否认岩画与人类精神活动的联系。这个理论现在已经被学术界抛弃了。
20世纪，一些学者试图用结构主义的假设来理解史前岩画。“结构主义”的代表是法国考古学家、古人类学家安德烈勒罗伊古尔汉。根据结构主义理论，人类文化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可以根据其要素之间的结构关系进行分析。通过分析岩画的分布，他们认为岩画的内容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结构或图案的。比如大部分马和野牛位于岩画的中部，而野牛代表女性，马代表男性。史前岩画可以看作是旧石器时代晚期社会结构“二元对立”的艺术表现。这种解释曾经很流行，被很多学者接受。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史前岩画被发现，这种所谓的“规律”不断被打破，最终，“结构主义”理论被学术界所否定。虽然被否定，但这一理论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人类不是无知的野蛮人，而是有认知和艺术能力的人。
有学者对史前岩画的出现提出了“地标”和“猎魔”的观点。持“地标”观点的学者认为，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当气候变化导致不同民族的猎人和食物采集者不断争夺领土时，岩画被绘制成自己领土边界的标志，目的是向其他民族显示自己在特定地区的权利。根据“狩猎魔法”理论，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岩画具有神奇的心理效果，可以增强猎人的信心，增加狩猎活动的成功率。用这一理论来解释岩画中经常出现的祈祷、崇拜和受伤动物的模式似乎是合理的。
除了以上观点，更有影响的是对萨满教的解读。根据这种解读，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岩画艺术是艺术家在精神的引导下进入恍惚状态的结果，就像萨满巫师一样。持这种观点的学者认为，岩画中的抽象符号实际上是对幻觉和梦境的描述，许多场景反映了巫师的做法或对神的崇拜。这个理论在今天仍然有影响。
几乎所有的文化都有其发展的多重原因，始于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史前岩画也是如此。人们一直在研究史前岩画的精神起源。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研究团队负责人希尔亚特博士认为，塞拉尼亚拉林多萨(Serrania Larindosa)的岩画内容可能与宗教活动有关。比如一些图片显示大型动物被举起手臂的小人包围，很可能是一种仪式活动。他告诉英国记者《卫报》:“对于亚马逊人来说，动物和植物这样的非人类是有灵魂的。他们通过我们在岩石艺术中看到的仪式和萨满习俗，以合作或敌对的方式与他人交流和交往。”
史前岩画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封存了人类在遥远时代的记忆。人类历史大约有200万年，在这段时间里，人类大部分时间都是靠采集、捕鱼和狩猎为生。大约一万年前，随着原始农牧业的出现，文明的曙光出现了。几千年前的史前岩画，是人类文明的曙光留下的印痕。岩画不仅是难解之谜，也是人类最早的艺术追求。史前岩画的每一个发现都会震惊世界，因为每一个发现都为人类破译史前岩画所蕴含的古老密码提供了新的线索。
虽然人们对史前岩画的“意义”研究仍不能达成共识，但古老的史前岩画在一万年后找到了知音。
（作者：尹亚利，系北京外国语大学希腊研究中心主任、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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